许悠名从卫生间里滑着轮椅出来时，脸上的表情还残留着几分“攻略进度喜人”的松弛和莫名的茫然。

    他刚和柳叶梓约好了晚上视频看看小叶的画画

    ——柳叶梓说妹妹最近在学画全家福，虽然画得歪歪扭扭，但“爸爸”那个位置总是空着。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制的剧情触发点！

    他几乎能看见好感度进度条“噌噌”往上涨的幻影。

    并且这个年纪的孩子正合适！

    到时候法庭上配合自己演戏也就一颗糖的事！

    然后他撞上病房里唯一留守的那道目光。

    阎舒琪没走。

    她就站在窗边，背对着下午斜射进来的阳光，整个人陷在一片逆光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聊完了？”阎舒琪开口，声音不高，听不出什么情绪。

    许悠名喉咙有点干，左手无意识地抠了抠轮椅扶手：“嗯…聊完了。”

    “约了晚上继续？”阎舒琪转过身，从阴影里走出来。

    阳光照亮她半边脸，轮廓清晰锐利，眼底却像蒙着一层困惑又恼火的薄雾。

    “嗯…看看她妹妹画的画。”

    许悠名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阎舒琪走近了几步，停在他轮椅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个角度让许悠名不得不仰起头，有点费劲，也更清晰地看到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和紧抿的唇线。

    “许悠名，”她叫他的名字，很认真。

    认真得让许悠名后颈有点发毛。

    “你不用这样的。”

    “我不用那样？”许悠名下意识反问，心底那点被看穿的不安迅速转化成一种防卫性的理直气壮。

    “我找个合适的对象，认真接触，打算组建家庭，哪里不对了？

    我还承诺对孩子好，分钱给她！我这简直是人间大善——”

    “我不是说这个不对！”阎舒琪打断他，声音拔高了一度，有些急躁。

    她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我是说，你不用这么…这么…”她似乎找不到一个精准的词来形容他这种“批量相亲、速定终身、预立遗嘱”的连环操作。

    最终憋出一句：“这么着急！这么悲观！”

    “我哪有悲观？”许悠名更不服了，也有些纳闷。

    “我这是积极面对人生！高效解决问题！”

    “高效？”阎舒琪被这个词气笑了。

    “跟二十多个人同时聊，然后一天内决定结婚，这叫高效？这叫儿戏！这叫！这叫…”

    她“这叫”了半天，最后卡壳了，显然她缺乏对这种行为的有效定义。

    许悠名却觉得自己抓住了重点，脖子一梗：“怎么儿戏了？我聊得很认真！我和柳小姐都交换了家庭背景、未来规划了！

    这进度在噶啦ga里都算慢的了好吗！”

    “噶啦ga？！”阎舒琪听到这里，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都不免瞪大。

    “你拿游戏跟现实比？！许悠名，你脑子是不是真被阮舒弄出问题了？！”

    “游戏怎么了？！”许悠名也来劲了，开始叫板。

    “好感度刷够了，共同经历有了，时机成熟了，表白成功顺理成章！

    现实里不也一样？聊天增加了解，见面培养感觉，时机到了确立关系！我这是在实践！在优化流程！”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逻辑无懈可击，左手手指还开始比划着：

    “你看，第一步，初步接触，了解基本信息，完成！

    第二步，深入交流，分享过去，建立共鸣，进行中！

    第三步，互动升温，今晚看画就是绝佳机会，可以展现我对孩子的耐心和爱心！

    第四步，适时表达诚意，就是分钱给她！

    第五步，关系确立，求婚！完美！”

    阎舒琪听着他这套离谱又顺滑的“攻略计划”，只觉得一股火直冲天灵盖，又混合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看着许悠名那双此刻异常明亮、闪烁着“我真是个天才”光芒的眼睛，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又可怜得可气。

    “完美你妈！”她终于没忍住，爆了句粗口，这是许悠名第一次听她说这种话。

    “感情是这么算的吗？！是像做任务一样，一二三四五，搞定收工吗？！

    许悠名，你是个人！不是游戏角色！

    柳叶梓也是个人！她有她的感受，她的犹豫，！不是你看准时机点一下‘表白’按钮就能百分之百成功的NPC！”

    “那不然呢？！”许悠名也被她激起了火气，声音跟着提高。

    “慢慢来？花几个月几年培养感情？我等得起吗？！阮舒一个月后就开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