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舒的哭声像被一刀切断，猛地噎在喉咙里。

    她抬起头，脸上湿漉漉的泪痕还在反光，肌肉却已不受控制地抽动，拉扯出一个完全失控的古怪笑容。

    “哈…..哈哈哈…..”阮舒忽然笑了起来，一开始是低低的、漏气般的声音，随即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分手？哈哈哈哈……”阮舒的笑声尖利得刮擦玻璃。

    “想用这个拿捏我？许悠名，你做梦！我宁可在这笼子里烂掉、臭掉！

    我也要占着那个名分！你休想甩开！你这辈子都别想清清白白地去和别的贱人双宿双飞！

    接着她又猛地止住笑，整张脸扭曲着凑近玻璃，眼神死死盯着许悠名。

    “这么想分….”她声音嘶哑，带着血沫子的气音。

    “你求我啊…许悠名，你跪下来求我，我就跟你分。”

    许悠名挑高了眉毛，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笑话，他夸张地“哎哟嘿”了一声，身体往后一靠，摊了摊手：

    “你这可不只是疯了，是疯出境界，疯出创意了。

    阮舒啊，需不需要我给你现在就叫个精神科会诊？看守所应该也有这项服务吧？”

    “许悠名…许悠名！你把我当什么了？！啊？！”

    她喘着粗气，眼泪汹涌却带着恨意：

    “我本来可以拖着那笔钱！拖到开庭！拖到强制执行！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一分都拿不到！”

    “可我担心你！我怕你躺医院里没钱治！没人管你！我才提前给你的！

    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拿着我的钱，去嫖妓？！你就这么饥渴吗？！腿断了也不安分！早知道当初我就…”

    “嫖妓？！”许悠名拔高声音打断她，脸上那点玩世不恭彻底冷了。

    “你在狗叫什么？！耳朵聋了还是眼睛瞎了？这是我女朋友，以后要明媒正娶那种！你他妈才妓，你全家都……”

    他骂到一半，忽然顿住，像是觉得跟这种脑子进水的货色对骂对苏瑶影响不好，他嗤笑一声，语气转为极致的轻蔑：

    “算了，跟你这种自导自演苦情剧上瘾的变态说不通。

    所以，你是铁了心想多蹲几年是吧？行，随便你。”

    他这话说得轻松，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

    虽然他也知道以阮舒这偏执劲儿不可能松口，但真听到她拒绝，那股隐秘的焦虑才悄然散去。

    回去？回个屁。

    他现在可一点不想走。

    回去面对那对找他要钱的“父母”？

    还是面对“人机许”记忆里那令人作呕的“全家福”？回去是未知的、大概率冰冷的深渊。

    而留在这里，留在苏瑶身边，她手心的温度是真实的，昨晚…咳，虽然累成狗，但体验也是…令人上瘾的。

    和苏瑶在一起，是实实在在能触碰到的温暖，他舍不得。

    “就是！自以为是！”苏瑶立刻在旁边帮腔，虽然她有些词没完全听懂，但悠名在骂对方，她就要跟上。

    她扯了扯许悠名的袖子，小声问，语气里只有纯然的好奇：“悠名，她刚才说的瓢虫是啥呀？是骂我吗？”

    她记得刚才这疯女人好像看了自己头发一眼。

    许悠名面不改色，抬手揉了揉她粉嘟嘟的发顶，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不是骂你。她在夸你呢，夸你头发颜色好看，像春天最嫩的桃花。再看看她自己。”

    他下巴朝玻璃对面一点，语气惋惜，“关两天就蔫巴了，跟棵发霉的白菜似的，这是嫉妒了。”

    苏瑶恍然大悟，用力点头，对着阮舒做了个鬼脸：“略！发霉的白菜！丑！”

    “噗——咳咳咳！”阮舒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血沫子呛在喉咙里，咳得撕心裂肺。

    她看着玻璃外那一唱一和、把她当成空气甚至笑料的男女，看着许悠名眼中对她再无半分波动、只有厌烦和戏谑的冷漠。

    看着那粉头发女人依偎在他身边全然信赖的样子…她嘴唇早已被自己咬破，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她输得一败涂地，连他一丝一毫的“在乎”都赌不来。

    他甚至连恨都懒得恨她了，只是纯粹地觉得她碍眼，可笑。

    苏瑶却已经觉得无聊了，她摇了摇许悠名的胳膊：“悠名，没意思。

    她只会哭和骂人。我想去海洋世界看鱼！很大很大的那种，会发光的水母！你路上答应过我的！”

    许悠名脸上的冷意瞬间融化，他反手握住苏瑶的手，语气是毫不掩饰的纵容：

    “嗯，好。带你去看鱼，看水母，买最大的棉花糖。”

    他最后瞥了一眼玻璃后那个失魂落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女人，眼中连厌恶都淡了，只剩下彻底的无视。

    “走吧。”

    轮椅转动，碾过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