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柳小叶偏了偏头，甜脆的童音骤然平滑，失去了所有起伏。

    她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睛，像两口瞬间干涸的井，死死“吸”住许悠名。

    下一秒，许悠名感觉勒在自己影子上的孩童黑影骤然收紧，一股冰冷的剧痛不是从体表，而是直接从骨髓深处炸开。

    他像被电击的虾米一样弓起身，喉间挤出一声破碎的抽气。

    柳小叶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膜响起。

    “昨天，你的顺序还是林晚辞，阮舒，姐姐，我，最后才是苏瑶。”

    她死死盯着许悠名，“我和姐姐….还越来越往后了？”

    “行了，小叶。”柳叶梓平静的声音响起，她依旧蹲在那里，看着许悠名痛苦扭动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说不定…”她顿了顿，指尖依旧抵在许悠名的太阳穴，那冰冷的触感让他痉挛的肌肉都僵了一下。

    “他又忘了呢？”

    她的语气轻柔，带着一丝无奈的宽容。

    “昨天，他不也不记得你对芒果过敏，非要往你蛋糕里加芒果酱一样。”

    柳叶梓说着，伸手理了理许悠名汗湿的额发。“后来不是也想起来了吗？”

    许悠名趴在地上，剧痛未散，荒谬的寒意却窜了上来。

    芒果过敏？他完全不记得这回事。

    人夫许不会干这个…昨天最喜欢林晚辞？难道是死装那逼也栽了？

    这念头竟带来一丝扭曲的快意，让他喉间破碎的抽气声漏出了一丝怪笑。

    柳小叶漆黑的眼睛死死瞪着许悠名，显然对许悠名突然的怪笑极其不满。

    但姐姐发话了，她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小脚又蠢蠢欲动地在地上碾了碾。

    柳叶梓的目光落在许悠名惨白的脸上，那双空寂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他的颅骨。

    “悠名..”她轻声开口，声音像羽毛拂过耳膜。

    “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是什么样子？”

    许悠名身体一颤，他知道，审判再次降临。

    他试图紧闭嘴巴，可那冰冷的指尖仿佛带着某种强制力，撬开了他记忆的闸门。

    第一个画面猛地撞进脑海，带着粗暴的戾气：狭窄肮脏的后巷，堆满腐烂的垃圾袋，苍蝇嗡嗡盘旋。

    柳叶梓紧紧抱着年幼的柳小叶，背贴着潮湿的墙壁，脸色惨白。

    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围着她，嘴里不干不净。

    然后，“他”出现了，不是英雄救美，不是那三个，是新一个“许悠名”，似乎是这群混混的头儿。

    大背头，花衬衫，叼着烟，拿着跟棍，歪头冲着墙角的俩姐妹喷了口烟。

    “还不上钱？”

    他嗓子被烟熏得沙哑，“行啊…哥们先上，你们后边排队。”

    柳小叶的声音带着回味的兴奋，漆黑的眼睛都亮了些：

    “对！就这个！那次我玩得可开心了，虽然当时爸爸尿裤子了，嘻嘻…..”

    许悠名的嘴唇不受控制地翕动，将那肮脏的场景断断续续复述出来，连末尾都拖着股没收干净的痞气。

    操。

    闻所未闻的新许悠名？

    所以那个在备忘录里研究红烧排骨该放几颗冰糖的“自己”，最早是拎钢管收债的？这他妈什么地狱级改造？

    柳叶梓静静听着，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抵在他太阳穴的手指，温度似乎又低了一分。

    第二个，是在超市，绿毛莫西干的“许悠名”领着捂着脸，脸都被丢完的苏瑶买帽子。

    衣帽间试完帽子，出来时就看到路过的柳叶梓和柳小叶。

    第三个画面无缝衔接，风格骤变：

    明亮温馨的咖啡厅，空气中飘浮着咖啡豆的香气和轻柔的爵士乐。

    柳叶梓穿着服务员的衣服，特别憔悴。

    她一不小心将咖啡泼到了一个西装革履的许悠名身上。

    “许悠名”没有正眼看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跪下道歉。”

    许悠名再次被迫复述，语调变得平板而精确，甚至带上了几分高高在上的死装腔调。

    柳小叶在旁边听得直撇嘴，小声嘀咕：“讨厌这个！真想打一顿！”

    第四个画面接踵而至，导航前往市中心诊所时见过一面，仅有一面之缘。

    许悠名描述这段时，语气平直。

    柳小叶听到漆黑的眼睛眨了眨，但很快又撇撇嘴，奇怪，每次这个最无聊的故事讲到一半，她总是能闻到一股血腥味。

    柳叶梓依旧没有表态，只是那双空寂的眼睛，仿佛又深了一些。

    然后，是第五个画面，也是许悠名自己亲身经历过的：

    雅韵阁，轮椅，石膏，柳叶梓拿出珍藏的奖券，柳小叶稚嫩的蜡笔画，还有那一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