购物袋脱手，橙子滚了一地。

    柳叶梓却看也没看，只是慢慢抬起脸。

    视线先划过许悠名惨白的脸，再落在他紧攥的菜刀上，最后钉回他眼中

    ——那里面惯有的温婉荡然无存，只剩一片令人窒息的空寂。

    许悠名喉咙发紧，脑子里只有一个字：跑！他猛地起身，就要往楼下冲——

    “悠名。”

    柳叶梓的声音不高，轻轻柔柔。

    许悠名的脚步却骤然钉死。

    不是他不想动，是那一瞬间，四肢百骸像被灌满了冰冷的混凝土，沉重的指令压垮了所有神经信号

    ——停下。听她的。

    他僵在原地，背对着她，冷汗顺着背脊往下不停的淌。

    身后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是柳叶梓慢慢站起来了。

    她没有拍打灰尘，没有捡拾橙子，只是站在那里。

    许悠名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沉甸甸地烙在他的后背上。

    没有愤怒的斥责，没有焦急的追问，就是那么看着。

    一种将他钉死般的注视。

    “转过来。”她再次开口。

    许悠名颤颤巍巍的转了回来，直面那毫无变化却让他恐惧的眼睛。

    他的腿开始发软，不受控制地，一步，两步，向后退。

    脚跟抵到了门槛。

    吱呀——

    身后的门，自己开了。

    柳小叶探出小脑袋，羊角辫俏皮地晃了晃。

    她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许悠名，然后转向柳叶梓，小嘴一撇，直接告状：

    “姐姐，爸爸刚才在厨房玩刀，还玩辣椒，弄得好脏哦。”

    她顿了顿，漆黑的眼睛转向许悠名，那黑色浓郁得仿佛要滴出来。

    “他还说…他不是爸爸。”柳小叶歪了歪头。

    “他说，他只爱一个叫苏瑶的女人。”

    楼梯间的声控灯，啪地熄灭了。

    昏暗的光线从屋内渗出，勾勒出柳叶梓静止的身影。

    她周身的气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低了下去，深海般的沉寂，能碾碎一切声响的死寂。

    她没有看柳小叶，目光依旧锁在许悠名僵直的背影上。

    她向前走了一步。

    许悠名想跑，想尖叫，想挥刀——可他的腿像是脱离了掌控，肌肉绵软得提不起一丝力气。

    反而随着她无声的靠近，不由自主地、一步接一步地向后缩去，肩膀彻底抵住了敞开的门框。

    柳叶梓又近了一步。

    他退入门内。

    再一步。

    他踉跄着，完全退进了那个充满排骨汤香和温馨的“家”。

    眼前的门，随着柳叶梓的跨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动，缓缓地合上了。

    “咔哒。”

    锁舌扣入的声音，轻巧。

    许悠名腿弯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铺着白色瓷砖的地板上。

    膝盖砸地的闷响被他自己的耳鸣盖过。

    视野摇晃着抬高。

    柳叶梓已经站到了他面前，垂着眼看他，脸上没有表情。

    那种平静，比任何狰狞的面目都更让人胆寒。

    柳小叶蹦蹦跳跳地搬来一个红色的大塑料板凳，放在柳叶梓脚边，然后爬上去站好。

    这样，她便能一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的许悠名。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在温馨的灯光下投下长长的、融为一体的阴影，将许悠名完全笼罩。

    柳小叶抱着姐姐的腿，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许悠名，用她那甜脆但认真真的口吻，清晰地问：

    “爸爸。”

    “你现在说实话哦。”

    “你最爱的，是那个叫苏瑶的阿姨….”

    她顿了顿，仰头看看柳叶梓平静的侧脸，又看回许悠名，声音压低，带着孩童特有的的好奇：

    “还是姐姐呀？”

    排骨汤的味道香得发腻，钻进鼻腔，却引不起丝毫愉悦，只有反胃的眩晕。

    许悠名跪在地上，仰视着她们。

    理智在疯狂尖啸：撒谎！说爱叶梓！说只爱这个家！快说啊！

    求生欲烧灼着他的喉咙，词汇在舌根打转。

    他张了张嘴，试图挤出那个能保命的答案——

    可是。

    在柳叶梓深海般的注视下，在柳小叶纯粹漆黑的眼眸前——

    许悠名听见自己干裂的嘴唇间，却溢出一句彻底击碎他所有侥幸的真话：

    “苏瑶..”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住了，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