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梓的话音落下，许悠名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他试图对抗，但肌肉和神经完全不听指令。

    他颤颤巍巍地，被一股柔和却不容置疑的力量推着，朝着客厅旁边那扇一直紧闭的房门走去。

    这个房间，许悠名有印象。

    “人夫许”的备忘录里提过一句：杂物间，小叶玩具太多放不下，周末要整理。

    柳小叶蹦蹦跳跳地跑到前面，踮起脚，拧开了门把手。

    门开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飘了出来

    ——像是陈年的香灰、甜到发齁的廉价香料、草药腐败的味道，还有一股死鱼的味道。

    与外面温馨的粉白色调截然不同。

    房间没有窗户，墙上还有贴暗红色且印满扭曲麦穗和抽象太阳图案的壁纸。

    正是许悠名在通稿图片里见过的“丰收教会”标志，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晕。

    房间中央有一口表面粗糙的大陶缸，几乎有半人高，缸口被一个血红的绒布盖着。

    缸边散落着一些器具：铜碗、羽毛、几把造型古怪的小刀、还有一叠写满扭曲符号的黄色符纸。

    这分明是个小型邪教仪式现场。

    “昨天才喝过圣水，爸爸怎么就坏得这么快呢？”

    柳小叶扒着缸沿，好奇地往里张望，小鼻子耸动着。

    “是不是喝的不够啊，姐姐？”

    柳叶梓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木架前，熟练地取下几个罐子，又拿出一个石臼。

    开始将那些风干植物捣碎，加入一些晶体粉末，又从某个罐子里舀出几勺粘稠的、暗绿色的膏状物。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石杵与石臼碰撞，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咚咚”声，像敲在许悠名逐渐迟缓的心跳上。

    “也许吧。”柳叶梓的声音平静地传来，伴随着捣药声。

    “这次加倍。”

    她端着石臼走到缸边，掀开绒布。

    一股更加复杂浓烈的气味涌出——甜腻的香，草药的苦，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发酵过度的酸腥。

    缸里的液体呈现出一种浑浊的墨绿颜色，表面还漂浮着一些未完全溶解的絮状物和草药残渣。

    柳叶梓将新捣好的混合物缓缓倒入缸中，拿起靠在缸边的一根长木棍，开始缓慢而有力地搅拌。

    液体变得更加粘稠，颜色向深褐色滑去，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气泡，那气味也愈发“醇厚”扑鼻。

    许悠名的胃部一阵翻江倒海，

    这根本就是鼻涕！不，比鼻涕还恶心！

    柳叶梓搅匀了“圣水”，用木勺从缸里舀起满满一勺，那粘稠的液体拉出长长的、令人不适的丝。

    她将勺中的液体倒入一个干净的瓷碗里，递到许悠名面前。

    “来，悠名。”她的声音依旧温柔，眼神空寂。

    “喝了它。喝了，那些不该有的，就忘了，只记得这个家，记得我和小叶，就好。”

    瓷碗抵到了他的唇边。

    那粘稠液体温热，散发着致命的气息。

    许悠名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他想偏头，想挥手打翻，可脖子和手臂像是生了锈，移动得极其缓慢而艰难。

    在柳叶梓平静的注视和柳小叶好奇的目光下，他的嘴唇被动地沾到了一点那液体。

    “呕——！！！”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腐败甜香、草药剧苦和金属腥气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舌头瞬间麻木，紧接着是针刺般的灼痛感沿着食道滑下！

    更可怕的是，伴随着这生理性的极端恶心，一股强烈的眩晕和困意如同潮水般猛拍上来！

    视野开始晃动、重影，耳边柳小叶摇铃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扭曲，柳叶梓的脸也模糊起来……

    不妙！

    大大的不妙！

    这还不如给她俩一刀然后他自己抹脖子来得痛快！

    操！

    这开局比苏瑶掐脖子还离谱！

    至少那时噶得快！

    许悠名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一抬手！

    “啪嚓！”

    瓷碗被打飞出去，摔在墙上，粘稠的褐色“圣水”泼溅开来，在米黄色的墙壁上留下一滩污迹，缓缓流淌。

    许悠名双腿哆嗦着，向后踉跄，背撞在门框上。

    跑！必须跑！哪怕爬也要爬出去！

    这他妈两个毒妇啊！

    逼他喝下水道浓缩精华！

    “呀，浪费了。”柳小叶惋惜地看着墙上的污渍，漆黑的眼睛转向许悠名，里面没有怒气，只有一种“又来了”的无奈。

    柳叶梓静静地看了许悠名两秒，叹了口气，尽显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