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回头，听的字字清晰。

    许悠名抱着柳小叶，能感觉到怀里那小小的身体轻轻抽动了一下。

    柳小叶睁开了眼睛。

    那双不久前几乎要吞噬一切的眼睛，此刻只是湿漉漉的，蓄满了透明而滚烫的泪水。

    她看着许悠名近在咫尺的侧脸。

    没有哭闹，泪珠无声地滚落，顺着她苍白的脸颊，砸在许悠名肩头的衣料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许悠名和柳叶梓对视着….

    柳小叶哆嗦着，从他怀里挣了一下。

    许悠名干脆的就松了手。

    小姑娘脚一沾地，就踉跄了一下，摔在地上。

    许悠名压根没有扶她的意思。

    柳小叶用小手胡乱抹了把眼泪，把羊角辫都蹭歪了。

    柳叶梓几步上前，蹲下，将柳小叶扶起来。

    “姐姐…”柳小叶声音哑得厉害。

    柳叶梓的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姐姐……”

    “你会嫌弃我是累赘吗？”

    游乐园欢乐的背景音乐还在轰响，不远处过山车传来一阵夸张的尖叫。

    但这小小角落里，空气凝滞得像结了冰。

    柳叶梓低下头，看着妹妹那双盛满不安的眼睛。

    空寂的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开。

    她没有说话，用力地将柳小叶整个抱进怀里。

    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把这个小小的、颤抖的身体嵌进自己的骨头里。

    “不会。”她的声音很低。

    “永远不会。”

    柳小叶把脸埋进姐姐的颈窝，小肩膀耸动得更厉害了，但没再发出声音。

    过了几秒，闷闷的、带着哽咽的声音传出来：“姐姐…会一直爱我吗？”

    “会。”柳叶梓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快得像条件反射，她抚摸着柳小叶的后脑勺，指尖微微发颤。

    许悠名站在几步开外，冷眼旁观着这场姐妹情深的戏码。

    他嘴角扯了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所以呢？”他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疑惑。

    “喂我喝了这么多圣水的意义是？”

    他顿了顿，脑海里飞快给自己接下来的表演定了个方向，酝酿起情绪，声音沙哑：

    “就是为了让我像个真正的爸爸一样，爱她？”

    他指了指柳叶梓怀里的柳小叶。

    柳叶梓抱着柳小叶，抬起头看向他。

    她的脸上只有某种冰冷审视。

    许悠名迎着她的目光，摊了摊手，脸上只有困惑：“抱歉啊，我好像…真的做不到？

    可能那缸味道挺别致的泔水，把我这儿——”

    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喝坏了？我现在满脑子只想着怎么把你关起来，只看着我一个人，至于这小累赘……”

    他瞥了一眼柳小叶，语气轻飘飘的：“最好消失。”

    柳叶梓抱着柳小叶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她看着许悠名，看了很久，久到柳小叶都止住了抽噎，从她怀里微微探出头，睁着红肿的眼睛也看向许悠名。

    她们又一次同时施展起那邪门能力。

    “许悠名，”柳叶梓的声音很平静。

    “你是不是早就清醒了？”

    她空寂的眼睛牢牢锁住他：

    “用这样的方式，报复我和小叶？”

    “清醒？”许悠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脚尖向下用力碾了碾。

    “我要是清醒了。”他慢悠悠地开口，一步步朝她们走近。

    “我早该跑了，不是吗？”

    他在离她们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蹲着的柳叶梓和依偎着她的柳小叶完全笼罩。

    “那个举着手机的学生妹偷拍我的时候，我就能跑。”

    “她可是在直播，多好的机会啊，闹大，上新闻，让所有人都看见我，看见你们…总有老鼠会闻到味儿找来吧？”

    “还有刚才，”他微微俯身，凑近柳叶梓的脸，呼吸几乎拂过她的睫毛。

    “你急着带你这宝贝妹妹忙着去厕所处理的时候，把我一个人丢在那儿。

    我为什么不跑？随便找个人，借个手机，很难吗？”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我为什么什么都没做呢？为什么还要拦着不让那个学生妹拍到我们？

    柳叶梓，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柳叶梓抱着柳小叶，仰头看着他。

    阴影里，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她没有回答，她知道那个答案，但她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