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小叶把脸死死埋在姐姐颈窝，那里有让她安心的味道。

    一年前，姐姐就是带着这个味道，把她从那个黑漆漆的、只有打骂的小房间里拽出来的。

    姐姐是光，是妈妈。

    可现在……这光好像要被那个爸爸奇怪的话给带跑了？

    不行！妈妈要爱我，爸爸也要爱我！

    这才对！像电视里那样！

    今天的爸爸讨厌死了，一直在和姐姐说自己坏话。

    累赘…..她才不是累赘！

    她只是…..只是想要一个暖洋洋，手拉手的家。

    她虚弱地攥紧柳叶梓的衣角，想继续“瞪”许悠名，却是一阵刺痛。

    她不得已闭着眼紧紧抱着姐姐，眼皮下传来阵阵灼痛与干涩，像有沙子在里面磨

    ——每次过度使用那份“恩赐”后，眼睛总是这样抗议。

    她不懂什么叫能力反噬，只知道现在睁眼好疼，而心里更疼。

    她抱姐姐抱得更紧了，身体不自觉抖了起来。

    “小叶不怕。”柳叶梓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比平时更温柔，她轻轻拍着妹妹的背，眼睛却看着许悠名。

    “明天…明天之后，爸爸就会爱你了。我会带他去旧教会，让爸爸…好起来。”

    她心里确实有触动，但仅止于此。

    许悠名蹲在那里，闻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凄惨至极的笑。

    泪水滑过他挺直的鼻梁，滴落在地。

    柳叶梓看着他脸上滚落的泪，心脏猛地一抽，像被看不见的细线勒紧。

    指尖传来一阵莫名的麻痒，仿佛有自我意识般想抬起来，这陌生的冲动让她悚然一惊。

    他的爱是假的，是被圣水扭曲的产物。是失控的副作用。

    她不停的在脑海里重复…

    可那眼泪…..为什么看起来如此滚烫？

    那破碎的笑容，为什么像针一样扎在她早已麻木的感知上？

    她认为的爱是静默的、有用的。

    可眼前这种..滚烫、嘶喊、像要烧穿一切的..让她本能地想后退。

    “…先回家。”她别开视线，避开了许悠名那几乎要灼伤人的目光。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传来一声轻微的震动。

    她单手抱着柳小叶，另一只手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一条来自加密联系人【竹子】的信息跳了出来，内容让她血液几乎冻结：

    *游乐园东南区，短暂检测到未登记能量波动，监控筛查已启动，疑有目击者，管理局的人已经在游乐园了。

    柳叶梓猛地攥紧手机，指骨泛白。

    刚才小叶那一下不受控制的爆发，还是引来了麻烦。

    “怎么了，叶梓？”许悠名敏锐地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逝的苍白和紧张，立刻关切地凑近，茶香四溢：

    “是..出什么事了吗？是不是…又是因为小叶？”

    他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紧握的手机，最后落在她怀里蜷缩的柳小叶身上，语气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你看，你总是这么辛苦…到处躲躲藏藏，打好几份零工，提心吊胆…都是因为她，对不对？对不对，叶梓？”

    他伸出手，指尖似乎想触碰柳叶梓紧绷的臂膀，又在即将碰到时克制地停住。

    “我好心疼……”他声音哽咽，每个字都浸透着那种令人心慌的粘稠温柔。

    “为什么一定要改变呢？像现在这样不好吗？

    我虽然…脑子可能被那东西泡得有点奇怪，但我爱你啊，叶梓。

    我现在能为你做的事有很多，我可以照顾你，可以陪你，可以赚钱替你分担……”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无比“真诚”地望进柳叶梓空寂的眼底。

    “为什么非要我再去喝那个……再去变成另一个人？一个爱小叶的爸爸？”

    他轻轻摇头，泪水再次蓄满眼眶。

    “像现在不好吗？我脑子是被那缸水泡坏了，但里面装的全是你啊，叶梓。

    我能照顾你，陪着你，让你不用这么累…..为什么非要我再去喝一次，变成爱着柳小叶的别人？”

    柳小叶在柳叶梓怀里剧烈地抖了一下，小脸埋得更深，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柳叶梓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怀里是妹妹无助恐惧的颤抖，耳边是许悠名那情深似海却令人窒息的哀诉；

    手机屏幕上躺着足以让眼前一切脆弱的平衡瞬间崩塌的警告。

    三重压力几乎要将她碾碎。

    许悠名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撬动着她心里最隐秘的缝隙。

    是啊，这么辛苦，东躲西藏，谨小慎微，不都是因为要保护小叶，要维持这个脆弱的“家”吗？

    如果没有小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