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舒端着那杯浮着几颗枸杞的温水，指节捏得发白，面上却依旧挂着那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阮舒？你没事吧？”对面的同事林医生——这次聚餐的发起人关切地问。

    “脸色好像不太好？”

    旁边的同事也小心地碰了碰她的胳膊，“你手里的茶杯…裂了条缝。”

    阮舒低下头，看着自己指间那个骨瓷茶杯。

    杯壁上，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正从杯沿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茶水正从裂隙渗出，她毫无知觉。

    “没什么。”她抬起眼，笑容弧度分毫未变，声音柔和如常。

    “可能是温差导致的。这家店的餐具，品控还得加强呢。”

    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平常，可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又重又急，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攥住了，朝着某个方向野蛮地拖拽。

    “没什么。”阮舒放下杯子，指尖在玻璃杯壁上轻轻一点，那股毫无来由的愤怒被迅速压回心底最幽暗的角落。

    她的视线，胶着在那道即将消失在步行街人流中的背影上。

    那个戴口罩的男人。

    高大，肩线利落

    他一手牵着那个蹦跳的小女孩，另一只手臂看似随意地搭在旁边女人的肩上，一个充满了无声占有意味的姿态。

    阮舒看得清清楚楚。

    更清楚的是自己心底翻涌上来的东西，是一种滚烫无由来的渴望。

    尖锐，迫切，蛮不讲理。

    她想看他的脸。

    必须看到。

    光是看着那未被口罩遮住的眉眼轮廓，那挺直的鼻梁线条，她全身的血液就像被点燃了，疯狂地冲刷着血管壁。

    都在叫嚣着一个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答案：看到他的脸，就知道了。

    一切就都清楚了。

    为什么？她不知道。

    她完全不知道他是谁，她确认自己是第一次见这个男人。

    可另一个更冰冷，更熟练的念头，已经像浮现在脑海起来：

    跟踪。

    记下地址。

    观察作息。

    看到他的脸。

    不能打草惊蛇，不能让他察觉。

    否则…否则会影响之后的“下手”。

    之后？

    她自己都被这个凭空冒出，却如此理所当然的“下手”念头惊了一下。

    她一定要搞明白。

    “阮医生，真没事？你脸色有点白。”同事还在关切。

    “可能是有点累，最近个案太多。”阮舒放下那个裂开的茶杯，动作优雅。

    “你们继续，我忽然想起家里的狗忘记喂了，先走一步。”

    她拎起椅背上那件米色风衣，朝同事们歉然一笑，转身离开。

    步伐不疾不徐，姿态完美，任谁看了都只觉得是位事业繁忙却依旧从容的精英女性。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都跟随着那道身影，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混在夜色与人群中，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幽灵。

    她看着他们上了公交车。

    她跟上，城中心步行街的车人满为患，她上这辆车再正常不过，她目光始终落在车窗玻璃倒影里那个模糊的侧影上。

    记下了他们下车的站名，那片老式居民区。

    有孩子…明天是周二，要上学。

    早上七点到八点之间，很可能再次出现在这个公交站。

    口罩…怎么让他摘下来？

    直接上前请求？

    不，她下意识不想被他发现自己。

    利用小女孩？

    那个看着就烦人的孩子…..

    一个个方案在她脑海中迅速生成、评估、否决。

    直到公交车再次启动，载着她驶离，阮舒靠在冰凉的椅背上，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荒谬的寒意。

    她这是…在干什么？

    为什么她对这一切如此…轻车熟路？

    那种隐秘的兴奋，那种锁定目标的专注，那种对步骤的本能规划…..熟悉得让她心底发毛。

    难道自己四个月前没由来的把自己家后门装修成养狗的地方就是因为他？

    她闭上眼，深呼吸，试图用专业的知识分析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异常。

    应激反应？移情？幻觉？

    不。

    都不是。

    那是更深的，埋在她井然有序理性下一团蠢动的黑暗….

    它被那个身影轻易唤醒了。

    她必须看到他的脸。

    随着公交车回程，她在步行街开着自己车回了家，看着后门那些准备好的东西，思绪万千。

    ……

    许悠名刚回到家，就去把晒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