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舒坐在黑色的轿车里，指节捏得方向盘内侧的皮革微微凹陷。

    咖啡杯被她随手放在副驾，早已凉透。

    她的目光，穿透车窗和清晨薄雾，死死焊在公交站台那个男人身上。

    那张脸。

    即便隔了这么远，即便他正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孩，侧脸线条、鼻梁的弧度、甚至微微蹙眉时眉心的浅痕……

    全都对上了。

    血液在耳膜里擂鼓，太阳穴突突直跳。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尖锐、更蛮横的东西。

    ——一种被刻进骨髓里的、混杂着剧痛与狂喜的确认。

    她看着他那副隐忍又不得不为之的表情，看着他因为怀里女孩的某个小动作而几不可察地蹙眉

    ……监狱探视室冰冷的防爆玻璃、他锁骨上刺眼的咬痕！

    粉发女人依偎在他身边的样子、他隔着玻璃一字一句吐出“阮阿姨”时那残忍带笑的眼神

    ……无数碎片裹挟着深入骨髓的耻辱、愤怒和心碎，轰然炸开。

    她记起来了。

    全都记起来了。

    一个月后的开庭，他没有出现，没人知道他去了哪。

    律师公式化地告知“原告方撤诉”。

    那时她在看守所里，靠着“他恨我也好，至少还在乎”的扭曲信念强撑。

    撤诉？和那个粉毛女人直接“私奔”了？！

    他放下了？他不恨了？连恨都懒得施舍了？

    他彻底把她从生命里剔除，像拂去一粒无关紧要的灰尘。

    然后，漫长的刑期。

    不是身体上的折磨，是精神的地狱。

    他那些话，那些画面——

    “我的孩子大概都能上小学了吧”

    “阮阿姨”

    “她是我女朋友，未来的老婆，我们以后还要生孩子。”

    “对，病得不轻。”

    “以后离这种人远点。”

    ——像最恶毒的诅咒，日夜不息地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她开始出现幻视。

    许悠名和那个粉发贱人就在牢房污渍斑斑的墙壁上接吻、嬉笑、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她尖叫，撞墙，被束缚，被注射。

    可幻象啃食她。

    两个月，仅仅两个月，这些他亲口种下的画面，就把她啃成了一具空壳，多器官衰竭——医生诊断如此。

    但她知道，自己是被他那些话，一句一句，凌迟处死的。

    而现在……

    她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

    指节用力到发白。

    重生？老天给了她第二次机会？哈。

    荒谬，但…太好了。

    她很确认这就是她的那个许悠名。

    老婆？孩子？

    当时她只当是最恶毒的刺激，是报复她网上散布照片的抹黑之言。

    报复自己把他弄成彻底的废物。

    她那时心底还掠过一丝扭曲的快意，看，你也在乎，才会用这样的方法伤我。

    可现在…..

    站台上，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笑嘻嘻地搂着男人的脖子，凑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男人似乎无奈，偏了偏头，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柔和得刺眼。

    真的。有。老婆。孩子。

    一股暴戾的火焰“轰”地冲上阮舒的颅顶，烧得她眼前发黑，耳膜嗡嗡作响。

    指尖深深陷进方向盘里，皮革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

    凭什么？

    凭什么没了她的许悠名，就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抱着孩子，等公交，过这种令人作呕的“家庭生活”？

    那孩子…..约莫六七岁。

    时间对不上。

    许悠名如今不过二十出头，生理上可能，但…..她眯起眼。

    那孩子的轮廓、神态，没有一丝像他。

    是掩护？

    还是别的什么？

    无论如何，这都是个需要被厘清的“变量”。

    阮舒的呼吸逐渐从灼热变得冰冷却急促。

    愤怒在极致后，沉淀成一种更为粘稠，黑暗的东西。

    上一次，她太急了。

    太自信了。

    以为掌控了一切，却在最关键的地方失了手。

    网上抹黑？现在回想，蠢透了。

    想让他让他失去所有只能依赖自己？

    将他所有联系人搞烂关系？

    结果反而把那个该死的女人引来，救走了他。

    唯一做对的，或许只有最初把他“捡”回去。

    但方式可以更…完美。

    这一次，不会了。

    她看着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