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在大学城站停下。

    许悠名抱着柳小叶，像抱着个逐渐加热的沙袋，挤下车门。

    清晨的阳光已经有点刺眼，照得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柳小叶搂着他脖子，小脸兴奋得发红：“出发！爸爸加油！一公里而已！”

    许悠名口罩下的脸皮抽了抽。

    他掂了掂怀里的坑爹货，调整了下姿势，迈开步子。

    第一步，还好。

    第十步，手臂开始酸。

    第五十步，他开始认真考虑一公里这个单位的残酷性。

    柳小叶在他怀里还不安分，扭来扭去，嘴里哼着首儿歌，羊角辫蹭得他下巴发痒。

    “爸爸，”她忽然凑到他耳边，声音甜得发腻，“你出汗了哦。要不要我帮你擦擦？”

    许悠名不能掏手机打字，只摇了摇头。

    柳小叶却已经伸出小手，用袖子胡乱抹了抹他额角的汗。

    动作算不上温柔，但那种理所当然的亲近，让许悠名身体又是一僵。

    “爸爸身上有姐姐的香味，”柳小叶皱着小鼻子嗅了嗅，随即又得意地宣布。

    “但现在也有我的味道啦！混在一起，就是我们家的味道！”

    许悠名：“……”

    他加快脚步，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酷刑。

    路边早餐摊的老板娘抬头看见他，手里夹煎饼的铲子顿了顿，眼神直勾勾的。

    旁边等煎饼的女学生顺着她目光看过来，也愣了愣，随即戳戳同伴：“我靠，你看那人好像就是那个帅爸唉…”

    许悠名立刻偏过头，把柳小叶往上托了托，试图用她的小身子挡住更多视线。

    柳小叶察觉到了，反而挺起小胸脯，搂紧他脖子，朝那几个学生扬起下巴，一副“这是我爸爸你们看什么看”的嘚瑟样。

    许悠名心里骂了一句，脚下更快了。

    走到一半，他手臂已经酸麻得快要失去知觉。

    柳小叶似乎也察觉到他体力不支，忽然小声说：“爸爸，你累的话…可以放我下来走一会儿。”

    许悠名诧异地低头看她。

    柳小叶却避开他的视线，小嘴抿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他衣领：“就…就一会儿。不然你累坏了…”

    许悠名愣了两秒…

    他左右看了看，这段路相对安静，没什么人。

    于是他慢慢蹲下身，把柳小叶放到地上。

    脚踏实地的瞬间，柳小叶却立刻紧紧抓住了他的手，仰着小脸：“就走到那棵树下！然后继续抱！”

    许悠名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大约二十米外有棵歪脖子梧桐。

    他点点头，牵着她往前走。

    柳小叶的小手汗津津的，攥得很紧。

    她低着头，看着两人的影子在晨光里拉长又缩短。“爸爸…”

    柳小叶声音忽然低下去，手指抠着他衣领。“你要是只爱姐姐…也行。”

    许悠名脚步微顿。

    “但是，不许说我累赘！”柳小叶抬起头，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没有平时的狡黠或怒气，只有认真。

    “你也不能离开！你不能像以前一样，觉得我和姐姐是怪物，就跑掉。”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你无论跑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然后……”

    她没有说下去，但许悠名听懂了她没说出口的话。

    他喉咙发干，想打字说点什么，讽刺也好，敷衍也罢。

    但手指动了动，最终只是更紧地回握了一下她的小手。

    柳小叶眼睛亮了亮：“现在这样我觉得挺好的，昨天开心，今天也开心！

    真的！比以前好！嗯！看你表现吧！也许一星期后不用你喝圣水了？”

    接着立刻又恢复那副骄纵模样：“好了！树到了！抱！”

    许悠名认命地弯腰，再次把她抱起来。

    最后几百米，他几乎是靠着意志力在挪。

    手臂肌肉突突地跳，后背完全被汗浸湿。

    柳小叶安静地趴在他肩上，难得没有闹腾。

    直到幼儿园那气派的铁艺大门出现在视野里，许悠名才终于松了口气。

    门口已经停了几辆豪车，几个穿着同款制服的小孩正被家长送进去。

    许悠名抱着柳小叶一出现，立刻又吸引了诸多目光。

    “小叶！你今天还是爸爸抱来的呀！”王贝贝从一辆宾利里钻出来。

    柳小叶从许悠名怀里滑下来，整理了下裙摆，扬起小脸：“对呀，爸爸非要抱我，说怕我累着。”

    许悠名：“……”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看着柳小叶被几个小女孩簇拥着走进幼儿园。

    临进门，柳小叶回头看了他一眼，小手在口袋里掏了掏，然后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