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梓挂断电话，指尖残留着听筒的冰凉，心脏却像浸在黏稠的油漆里沉坠搏动，每一次收缩都泛着窒息的涩意。

    办公室里正是一片兵荒马乱的搬迁前奏。

    纸箱敞开大口，不停纳入文件夹、笔筒、零零碎碎的私人物品。

    小美和其他同事叽叽喳喳，声音里混杂着对合并后涨薪的憧憬、对三点下班自由的向往，还有对未知新环境的细微忐忑。

    “叶梓，你这儿收拾得好稳啊！”小美抱着一个装满杂物的纸箱蹭过来，额角带着忙碌的细汗，眼睛却亮亮的。

    “一想到明天就能去林氏那边打卡，我这心就怦怦跳！听说那边咖啡机都是进口的！”

    柳叶梓机械地将自己工位上的东西分门别类，放进脚边的纸箱。

    一支用旧的签字笔，一个印着公司Logo的马克杯，几本边缘卷起的专业书籍…动作有条不紊，眼神却有些空。

    小美在旁边一边往箱子里扔东西，一边叽叽喳喳：

    “听说新办公室可气派了！林总对下面人也大方，就是要求严…叶梓，你手真稳，我都慌死了，生怕漏了什么明天被骂。”

    柳叶梓“嗯”了一声，没接话。

    指尖抚过一个硬壳笔记本的封面，上面还贴着柳小叶一年前贴的卡通贴纸，已经褪色卷边。

    如果……

    如果当年，柳小叶刚出生的时候，自己没有接下那个不得不出的长差。

    如果自己坚持把她带在身边，而不是留给那对名义上是父母、眼里却只有儿子柳天赐的男女照看。

    是不是一切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哪怕…哪怕后来出差回来，发现不对劲，立刻、马上、不顾一切地把瘦小得像只病猫…

    身上带着不明淤青和异味的柳小叶抢回来……

    是不是，那个所谓的“新房间”，那个为了骗取高额保险而故意超标装修、充斥着甲醛的房间就不会成为妹妹永远噩梦？

    她找到五岁的柳小叶时，小女孩躺在廉租房肮脏的床铺上，皮肤是吓人的青白色，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

    医生说，白血病，晚期，没多少时间了，除非奇迹。

    奇迹？

    走投无路时，奇迹以一个扭曲的姿态出现了，丰收教会。

    献祭至亲的血肉，换取“女神”对濒死生命的恩赐。

    父母和弟弟意外煤气中毒的尸体，就成了献给“女神”的祭品。

    柳小叶活了，代价是她们再也无法像正常人那样。

    代价是…她们也成了“祭品”的一部分，被绑定在越来越失控的丰收教会上。

    有时候柳叶梓会想，也许自己骨子里就和那对父母一样冷血。

    为了小叶，她可以毫不犹豫地献祭别人，甚至…或许有一天……

    “嗡——”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

    柳叶梓回过神，拿起手机，解锁。

    是许悠名发来的消息。

    先是一段文字，抱怨对面装修吵得头疼，问她能不能下楼透口气，保证裹严实。

    下面附了张照片。

    照片里，他确实裹得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帽子、口罩，连衣领都竖了起来。

    可偏偏就是那双眼睛……

    柳叶梓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

    眼眶是红的。

    不是早上那种演戏，带着血丝和明显倦意的红，眼尾甚至有些浮肿。

    像是回家后又一个人闷着，难受了很久，又哭了。

    配着那身可笑的严密包裹，有种突兀的…脆弱感。

    就像……

    就像一年前，她掀开那床薄被，看到柳小叶蜷缩在黑暗里…

    那双因为病痛和恐惧而睁得大大的，盈满绝望却流不出多少泪的眼睛。

    柳小叶那时快死了，身边空无一人。

    那许悠名呢？

    被她们用邪门的手段“捡”回来，用圣水冲刷成她们需要的形状，困在这个“家”里。

    清醒后，他想跑，她们就把他抓回来，灌下更浓的“圣水”。

    他流露出一点不受控的自我，她们就惊恐地想要再次抹除。

    柳小叶还有她这个姐姐，拼命去拉。

    许悠名呢？

    他现在，只有她们这两个造就他现状的“绑架犯”。

    自己和柳小叶，是不是太自私了？

    为了“家”，为了小叶需要，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把他的一切

    ——思想、情感、甚至作为一个“人”的过去与未来，都视为可以随意揉捏的泥？

    许悠名有罪，但她们有什么资格审判？

    她们的“恩赐”，比牢狱更高尚吗？

    如果下次他清醒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