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残月。

    客厅的灯熄了，许悠名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柳叶梓最后还是没让他回房间睡。

    他听见主卧里传来压低的说话声，柳小叶带着哭腔的嘟囔，柳叶梓温柔的安抚。

    具体内容听不清，但肯定和他有关。

    许悠名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把薄被拉过头顶。

    意识像沉入粘稠的蜜糖，缓慢下坠……

    ……

    纯白，无边无际的纯白。

    许悠名站在走廊里，这次进来得倒挺顺利。

    “哟，哑巴来啦？”混混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正靠在一扇门上，手里抛玩着一把车钥匙，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似乎某个哑巴被三个妞按巷子里呢，啧啧，可惜了，要是我在……”

    “你在你就跪着求她们轻点了。”

    许悠名打断他，目光扫过走廊。“睡袍呢？死装呢？”

    “死装不知道猫哪个房间当偷窥狂呢。”混混许撇撇嘴。

    “睡袍？喏，那边，第…反正就那扇门里，抱着他的宝贝照片….呢。”

    “不过，你和人机很熟啊？你这么确定，你噶人后他会拦你？”

    许悠名没有理他，顺着方向走去，推开一扇虚掩的门。

    里面不是什么房间，而是一片扭曲的、不断变换的影像碎片，是睡袍许的记忆回放。

    苏瑶在垃圾堆边警惕的眼神，两人挤在一张凳子上分吃一碗泡面，阳光下苏瑶笑容晃眼的瞬间……

    无数片段毫无逻辑地拼凑、闪烁，看得许悠名脑仁嗡嗡作响。

    睡袍许就蜷缩在这片混乱的中心，背对着门口，肩膀一耸一耸。

    许悠名走过去，踢了踢他的小腿。“别嚎了，问你点正经事。”

    睡袍许闷闷的声音传来：“…问你大坝，没看见哥难受着。”

    “你们这些做攻略任务的，”许悠名蹲下来，压低声音。

    “是不是被系统复活后，没有去其他世界，直接就继续任务了？”

    睡袍许的背影僵了一下，慢慢转过头，眼睛红肿：“哦，对啊，之前忘和你说了。”

    接着他又继续….

    许悠名心里有了底。

    果然，攻略组和分手组待遇不同。

    一个是在原世界无限“存档读档”，一个是失败就直接“删档换服”。

    系统这狗东西，还挺会差异化服务。

    “明白了。”他站起身，“谢了。”

    睡袍许忙着。

    许悠名退出这个房间，看到混混许还靠在门外，那破钥匙扣在他指尖转得飞快。

    “问完了？”混混许挑眉。

    “没别的事，要不来和哥们去耍赛车来比比呗？”

    “行。”

    ……

    两人的跑车几乎齐头并进，就在冲线前一瞬——

    许悠名猛地感觉身体被向后一扯！

    视野迅速模糊、抽离。

    “哈哈哈，老子赢喽！！”混混许的嚣张的声音。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像一把金色的薄刀，切在许悠名眼皮上。

    他皱着眉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是蜷在沙发上，脑子里还残留着赛道疾驰的幻影和混混许的狗叫。

    他揉了揉太阳穴，坐起身。

    许悠名爬起来，洗漱，然后系上那条小草莓围裙，走进厨房。

    从冰箱里找出昨晚打包剩的虾仁、一点肉末，和了点馄饨皮，开始慢悠悠地包馄饨。

    动作熟练，手指翻飞，一个个元宝似的小馄饨落入盘中。

    烧水，下锅，看着它们渐渐变得透明，露出里面粉嫩的馅料。

    撒点紫菜、虾皮、榨菜末，点几滴香油。

    香气飘出来时，主卧门开了。

    柳叶梓和柳小叶都出来了。

    柳小叶穿好了幼儿园制服，羊角辫梳得有点歪，但精神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不少，小脸有了点血色。

    只是……

    许悠名盛馄饨的手微微一顿。

    柳小叶耳边一缕头发…颜色明显比周围浅，呈现出干枯的灰白，显得格外刺眼。

    吃完早饭，柳叶梓上班，他送柳小叶去幼儿园。

    一路上，柳小叶试图叽叽喳喳，但明显中气不足，走一会儿就要歇歇。

    最该被抱的时候，柳小叶反而没像昨天那样无理取闹的要求抱了。

    许悠名也没有主动去抱，送完她，走回大学城站时，那股熟悉的注视感，很久才轻轻扫了过来。

    很微弱，很短暂，确认了位置和状态，然后就消失了。

    只坚持到他走出不到五十米。

    看来透支的后果比想象的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