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惊砚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他维持着那个恭敬低头的角度，让许悠名看不清他此刻眼底翻涌的是屈辱、愤怒，还是权衡与恐惧。

    时间，在那片甜腥的“安详”里，被拉长成黏稠的一滴。

    然后，

    “咚。”

    膝盖触碰地面的声音在绝对寂静的杂物间里格外清晰。

    他跪了下来，白色西装裤的膝盖部位立刻沾染了地板上的污秽

    ——混合着许悠名的血、呕吐物、以及那些黑色器官碎片的黏液。

    许悠名看着他，看着这个几分钟前还高高在上、散发着非人完美感的存在，此刻像个等待训诫的仆从般跪在污秽里。

    先是一声短促的、像是被呛住的气音从他喉咙里挤出。

    随即——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爆开，不再是之前那种干涩或癫狂，而是染上了一种鲜明还尖锐的畅快。

    他笑得弯下了腰，单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胡乱地抹着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却只是把手上的黑血抹的脸上到处都是。

    “哈哈…咳…哈哈哈哈！真跪了啊？就因为我让你跪？就因为我比你强大？！”

    他直起身，脸上还残留着大笑后的红晕，眼神却亮得骇人，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谢惊砚梳得一丝不苟的灰发！

    手感很硬，发胶打得不少。

    他就那么抓着，迫使谢惊砚抬起了头。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深蓝色的眼睛平静地回视着他，只有微微抿紧的唇线和下颌绷紧的肌肉，泄露着一丝并不平静的内心。

    “你看，”许悠名凑近了些，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呼吸喷在对方脸上，声音带着笑后的微喘和一种奇异的探究。

    “因为我的强大，或者我背后的什么东西…你就只能这样，嗯？让低头就低头？让跪就跪？”

    他松开手，顺手在谢惊砚肩头的西装布料上擦了擦沾到的发胶，后退两步。

    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表情突然委屈，又变得愤怒。

    紧接着眼睛乱飘，他不再看跪着的谢惊砚，表情不断变化，自言自语了起来：

    “原来是这个感觉……”

    “是啊…对啊…”

    他抬起自己的衣服下摆，翻来覆去地看，看着刚刚愈合的白印，看着指关节上残留的污血。

    “被车撞…被掐死…被关着…被弄断腿…被灌下水道…被监视…有点盼头了，自己幸幸苦苦好不容易…就这么…”

    他一桩桩，一件件，自言自语着，又用手撕起那印记的地方。

    “我他妈受了这么多…这么多！！”

    声音陡然拔高，在密闭空间里炸开！

    “然后呢？我稍微…稍微接受了系统那么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不用多，就能让你这样的人…跪下来…..”

    他猛地转身，再次指向谢惊砚，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一切…就都合理了？对！这是我应得的！！！”

    他吼出最后一句，胸腔剧烈起伏，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布满了血丝和一种破碎的明亮。

    “哈…我应得的…对，我应得的！这都是老子应得的！！！”

    那两名年轻男执事早已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红白交错。

    他们何曾见过大祭司受此奇耻大辱？！

    其中一人再也按捺不住，低吼一声“欺人太甚！”，周身泛起微弱的黑色光晕，就要不管不顾地扑上来——

    “跪下！！！”

    一声远比许悠名之前更加尖利、更加惊怒的暴喝，从跪在地上的谢惊砚口中迸发！

    他头都未回，但一股凝若实质的威压猛地向后扫去！

    那扑到一半的执事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周身光晕瞬间溃散，“噗通”一声，竟是被这股威压硬生生按得双膝砸地！

    另一名也被波及，脸色一白，踉跄着同样跪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们想死吗？！想像陈执事一样吗？！” 谢惊砚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厉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行了！回去得让这俩少玩游戏多读书！

    这许悠名精神状态如此堪忧，还上去送死？！

    “眼睛瞎了？！刚才陈执事变成什么样子没看见？！！”

    一直缩在谢惊砚侧后方的女执事此刻也是脸色惨白，她比起愤怒，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亲眼目睹了陈执事接触即死的惨状，也看到了刚才两名同僚那瞬间绝对静止、连思维都被凝固的恐怖。

    她颤抖着，小声对那两个跪在地上兀自不服的同伴劝道：

    “是…是啊…他刚才…真的能把人变成蜡像一样…动不了，什么都感觉不到…太可怕了…”

    许悠名的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