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将砸在桌上的声音从不远处没关房门的房间传来，他走了过去，像回家一般。

    推开门，混混许正碎嘴子的嚷嚷：“碰！我碰！你他妈会不会打？三条我不要了吗！”

    “你要个屁，你手里连个二条都没有。”

    穿病服的开智许连眼皮都没抬，把牌一推，声音懒洋洋的，像刚从被窝里爬出来。

    混混许急了：“我怎么没有？我——操，我二条呢？”

    “人机刚才打出去了。”坐他对面那个西装革履的，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五万。”

    许悠名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牌骨碌碌滚到桌中央。

    四个在打麻将，角落地上还有个拿着照片的，五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混混许还在那一副想埋怨人机又不敢的神色。

    穿病号服和睡袍那俩，经常抽风自称王大强神，但他们都还是喊这俩为开智许和睡袍许。

    至于为什么开智许和睡袍许，变得极像，连肠子都对称地露在外面绕着脚踝，死装分析过，说是“快融合了”。

    有了彼此所有的记忆，像两滴靠得很近却始终没有触碰的水，也许是他们中间少了一部分该在那个位置的切片...

    就差临门一脚。

    许悠名收回视线，自然而然地走过去，在麻将桌旁的老旧沙发上坐下。

    那只被他从纸箱里捡回来的、摇着尾巴舔他脸的狗崽子，正蜷在他手边，睡得四仰八叉，肚皮朝上，四条腿蹬得直直的，

    他摸了两下，许小名蹬了蹬后腿，尾巴尖无意识地摇了摇。

    混混许的声音从牌桌那边飘过来，带着点嫌弃，“这狗被你从房间找出来后，赶都赶不走，烦死了。”

    “你不是刚刚还摸它来着。”开智许头都没抬，把牌一推，“胡了。”

    “操！”混混许的注意力瞬间被拽回去，“你他妈又胡？你是不是又时间暂停出千？”

    “你这！你这玩啥！！说好不拿这能力作弊！”

    “我没用！！！是你自己倒霉！”

    ….

    许悠名没参与他们的牌局。

    他靠在沙发上，手搭在许小名暖烘烘的肚皮上，看着这四个“自己”打牌。

    开智许缠在脚踝上的肠子又拖到地上了，死装许的领带还是那么规整，人机许依旧沉默地摸牌、出牌。

    思绪慢慢回到了半年前，那时候他刚从大运死里逃生，捡到许小名、丢了赔偿金。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的梦变了。

    不再是那些窒息的噩梦，而是这个

    ——白色走廊。

    他刚来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和谐。

    那场面许悠名至今想起来都觉得眼皮直跳——

    开智许骑在死装身上，用自己的肠子勒着死装的脖子，语气欢快得像在讨论今天吃什么。

    “说不说？你说不说！不说你就别想走！哈哈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爽死我了！芜湖！王大强神！无敌！！”

    死装的脸涨得发紫——也可能是气的。

    他的虚化能力在开智许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开智许发动时间暂停后，他和周围的空间被彻底切断，能力直接失效，开智许能直接触碰到他的实体。

    “你…你先松开……”

    “松开？我他妈终于逮到你了！不可能滴！给我说！”

    “我没说不说！”

    “你那个表情就是在说‘我又要说个谜语让你们去抓耳挠腮！‘”

    “……我没有那种表情。”

    “你有！你从骨子里就有！赶紧的！”

    死装被迫交代了很多。

    说自己被系统放弃的原因——找了太多和任务不相干的女人，被系统发现了。

    他也确实问过系统很多问题，可问得越多越觉得无用和绝望。

    “我问过系统是什么存在，”死装的声音闷闷的，领带彻底被扯散了。

    “他只回答说：是你理解不了的存在，呵…”

    开智许的肠子松了松。

    “我也问过那张七窍流血的女人脸是什么…”

    死装继续说着，语气像是放弃了挣扎，“系统说…那是它的一部分。”

    肠子又松了松。

    “我问过系统为什么这样对自己，为什么非自己不可。”

    开智许停下了勒的动作。

    “它说——因为好玩。”

    沉默。

    “对了。”死装忽然抬眼，和开智许对视着。

    “我为了追林晚辞，足足自杀回溯了一百多次，其实我并没有比你多自在。”

    “那时候可没有什么白色走廊，”死装说，声音低下来。

    “什么都没有，只有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