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松了半分。

    “所以，您今天醒来之后，面对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和一个完全陌生的……女朋友。”

    阮舒缓缓总结，语气里没有评判，只有陈述。

    “对。”许悠名点头。

    “就记得自己叫许悠名。”他想了想，“别的没了。”

    阮舒继续问，语气依旧平稳：“那您是怎么知道自己和她……是恋爱关系的？”

    许悠名张了张嘴。

    总不能说“她大清早打电话让我起来跑步还骂我配不上她”吧？

    “……她告诉我的。”他说。

    “那您相信吗？”

    许悠名沉默了两秒。

    “信吧。”他说，“她没必要骗我。”

    林晚辞的手臂贴着他，似乎放松了一点。

    阮舒又写了几笔。

    “父母呢？”

    “不记得。”

    “朋友？”

    “不记得。”

    “工作？”

    “不记得。”

    阮舒看着他，笔没动。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判断什么。

    “那您今天，感觉怎么样？”她问，“害怕吗？困惑吗？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问题让许悠名愣了一下。

    他今天感觉怎么样？

    被系统回溯、被乱摸、被逼着跑步、被钱引诱去分手、被骑在身上扇耳光、被掐脖子、被端起来当烤乳猪——

    看着阮舒那双温和的蓝眼睛，到嘴边的话“还好吧”变成了：“就…挺累的。”

    阮舒握着笔的指尖顿了半秒，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只把声音放得更柔，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被推着走了一整天，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是会这么累的。”

    她正想再问什么——

    “够了。”林晚辞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你问他这么多有什么用？他根本就不是真的失忆，还知道拿我爸钱和我分手！”

    阮舒看向她，表情依旧平和：“林小姐，您今天带许先生来这里，核心诉求到底是什么？

    是想证明他在装失忆，还是想弄明白，他为什么哪怕“装失忆”，也要跟您提分手？”

    林晚辞对着阮舒怒目而视。

    阮舒没有乘胜追击，只是将桌上的茶点碟又往许悠名那边推了推，声音温和平缓：

    “许先生，您今天有没有觉得，某些场景、某些声音，让您觉得…似曾相识？

    哪怕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但就是觉得‘我好像经历过这个’？”

    许悠名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指腹蹭过皮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有…刚才，她说要咬我…额，硬来的时候，我突然觉得特别难过——”

    林晚辞正要拍桌发作，就听见许悠名的声音带着涩意，把后半句说完了：

    “难过到直接哭了，然后我就说了些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说的话。”

    诊室里又安静了。

    阮舒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转瞬又恢复成专业温和的平静。

    “那种难过的感觉，”她问，“是您的，还是…您觉得，像是别人的？”

    许悠名愣住了。

    谁的？

    是他自己的吗？

    他分不清。

    他只记得那股情绪涌上来的时候，像潮水，像被什么堵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缝隙，不管不顾地往外冲。

    他拦不住，也觉得没有必要要拦。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涩得像生锈的铁片，“可能是我的吧。如果不是我的，那还能是谁的？”

    许悠名想了想：“有些画面会突然冒出来，但抓不住。就像…做梦，醒了就忘了。”

    阮舒点头：“这很常见。创伤性失忆往往不是彻底抹除，而是记忆被某种机制封锁了，需要特定的刺激才能触发。”

    “许先生，你对林小姐有什么感觉？”

    许悠名看了一眼林晚辞。

    林晚辞正盯着他，表情复杂，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裙摆。

    “她好像挺在乎我的。”许悠名说，“就是管太多了。”

    阮舒的笔又写了几笔后，把笔放下，身体微微往后靠，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所以呢？问这么多？看出什么了吗？”林晚辞往前倾了倾身，“他这病，能治吗？”

    阮舒的目光落在许悠名脸上。“许先生的症状…”

    “医学上确实有类似的案例：突然出现的、针对自传体记忆的全面遗忘，但程序性记忆和语义记忆均保留完好。”

    她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