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拢的瞬间，冷硬的金属内壁映出两道紧绷到极致的身影。

    林晚辞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半分未松，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猩红，正顺着眼底的血管，一点一点翻涌上来。

    许悠名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想把手抽回来，轿厢已经裹挟着失重感一路下行。

    不过五秒，叮的一声，一楼的提示音撞碎了密闭空间里的死寂。

    从大厅到诊所大门，林晚辞拽着他的力道大得像在拖一袋不肯安分的水泥，指节死死扣着他的腕骨，半点挣脱的余地都不留。

    停车位上，西装笔挺的司机垂手立在车旁，雪白的手套一尘不染，见两人出来，立刻躬身拉开了后座车门。

    林晚辞手腕猛地一送，将人往车门里狠狠一搡。

    许悠名膝盖重重磕在迎宾踏板上，脸结结实实砸在冰凉的真皮座椅上，手忙脚乱撑住扶手，才狼狈的蜷缩在后座。

    林晚辞跟着弯腰坐进车厢，反手“砰”地甩上车门，闷响震得人耳膜发紧。

    许悠名坐直身子，脖子上的丝巾在刚才的拉扯里歪得不成样子，腕骨上已经印出一圈通红的指痕。

    他盯着那道红痕，胸腔里的火气一点点往上拱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更何况他是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想吃什么？”

    林晚辞先开了口，明明是压着满胸腔的戾气，想把声音放得平缓些，可出口的每个字，还是裹着化不开的冷硬。

    这一句轻飘飘的问话，像根火柴，直接把许悠名心里攒了一路的不爽炸到了顶点。

    “随便。”

    两个字硬邦邦地砸出来，没带半分温度。

    林晚辞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随便？”

    她把这两个字在齿间碾了一遍，声音压得极低，像暴风雨来临前，滚过天际的最后一声闷雷，藏着毁天灭地的戾气。

    许悠名没接话，径直转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指尖却不自觉地蜷了蜷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有点后悔说出这两个字。

    可转念之间，那点悔意就被翻涌的不甘盖了过去。

    他凭什么要卑微？

    他不过是发表了一个渺小到不能再渺小的个人意愿，就“随便”俩个字而已。

    林晚辞就要用这副吃人的样子逼问他。

    难道自己真要事事哄着她顺着她，做那种她要扇自己、自己还得把脸递上去的人吗？

    身旁的林晚辞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抬眼看向驾驶位，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去我常去的那家。”

    司机应声点头，车子平稳滑出车位，汇入了川流不息的主路。

    下一秒，林晚辞猛地转过身，死死盯住了许悠名的侧脸，那股压了一路的火，不可抑制的宣泄而出。

    “你现在是什么态度？！”

    “我之前说过，这一个月，”许悠名依旧看着窗外，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我不哄你，不装成他。”

    林晚辞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反驳，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确实答应过。

    可满腔的戾气像被堵死的火山，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上不去下不来，活活像吞了一整块烧红的炭，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她想不通。

    她林晚辞，林氏集团的千金，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她为了他，做到了什么地步？

    ——当众吼她的父亲，放下所有身段求他别走，甚至咬着牙答应了那个荒唐的“一个月冷静期”。

    她像个笑话一样，带他来这个破诊所，任由那个姓阮的贱女人，当着他的面，一句一句地嘲讽她。

    可许悠名呢？

    她放低姿态问他想吃什么，他连一个正眼都不肯给她，就用一句轻飘飘的“随便”来敷衍她？

    他怎么敢？怎么就这么不知好歹？

    她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他凭什么？

    凭什么还摆出这副油盐不进的死样子？

    就凭一句轻飘飘的“我不记得了”？

    就因为他一句“想不起来”，她就要无底线地忍着他、哄着他、把他当祖宗一样供着？

    凭什么？

    她什么时候这么卑微过？

    半年前。

    是许悠名跪在她面前，攥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红着眼求她，说“我永远追随你，我是你的所有物”。

    那时候的她，多骄傲啊。

    她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像施舍恩典一样，轻轻点了头。

    可现在呢？

    她坐在这里，连一句质问“你什么态度”，都要被他用一句“我说过不哄你”，堵得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