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速慢下来时，许悠名还靠在车门内侧，盯着手背上的红印发怔。

    他今天挨的掐、受的伤，比过去二十年加起来都多。

    司机把车停在一栋临湖的建筑前，熄了火，一声不吭地下来为林晚辞开门。

    许悠名往她那边瞥了一眼。

    天色早已沉透，湖岸的路灯扯出一条暖黄光带，把水面晃得碎银似的，晃得人眼晕。

    餐厅的名字——月湖餐厅、刻在一块深灰色的石板上，嵌在修剪整齐的冬青丛里，没有霓虹灯，没有张扬的门头。

    只有两个穿黑色制服的接待员站在门廊下，腰背挺得笔直。

    片刻后，司机绕到他这侧，拉开了车门。

    林晚辞先下了车。

    高跟鞋踩在碎石车道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她没等他，径直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她转过身，逆着光，许悠名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她肩膀的线条绷得死紧，过了几秒才慢慢松下来。

    她走回车边，俯身对着车窗里的他，视线牢牢锁着他的脸。

    “刚刚，”她先开了口，声音比在车上稳了些，像被夜风吹凉的半盏茶。“是我没控制住情绪。”

    许悠名没说话。

    林晚辞的手指在车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又停下，顿了片刻，声音放得更低，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涩意：

    “……原谅我，好吗？你以前，看到我有那个苗头的时候，都会哄我的。”

    许悠名看着她。

    她站在车门边，夜风把她栗色的卷发吹得有些乱，几缕黏在脸颊上，衬得那张脸愈发可怖。

    他的目光落在她眼底还没完全褪去的猩红上，那股子血红像将灭未灭的炭火，在暗处烧得人脊背发凉。

    哄她？他白天说的真就全成狗屁。

    他妈的他就说了个“随便”就被她掐成这德性，真要哄了，林晚辞只会蹬鼻子上脸，指不定要提出什么更离谱的要求。

    许悠名在心里冷笑一声。

    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女人根本不把他的话当回事，还是填不满个无底洞。

    你退一步，她进十步，你哄一句，她就要你哄一百句，你哄完一百句，她绝对就要你跪着哄。

    他现在满脑子就一件事——怎么把这女人的好感度磨干净，让她自己主动把他踹了，或者他找机会直接跑了。

    他清了清嗓子，喉咙里还泛着血腥味，每咽一口都火辣辣地疼。

    瞥了一眼餐厅门口那两个接待员，又扫了一眼路边偶尔经过的车辆，确认周围有监控、有路人，这女人总不至于当着外人的面再掐他一次，才开口。

    “你真该也去看看医生，”他说，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差点死了。”

    林晚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底刚浮起的那点软意，像被冰水浇灭的火星，转瞬就灭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温度都没剩。

    “你先治好你的失忆。”她说，一字一顿，像在宣判。

    许悠名心里叹了口气，他就知道。

    他从车里出来，脚踩在碎石车道上，腿还有点发软，站得不太稳。

    他扶着车门缓了两秒，才把车门关上，夜风裹着湖水的腥气扑面而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我刚才可是差点被你掐死。”他又一次重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试图唤起林晚辞的良心。

    林晚辞站在原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真有那天，”她的话理所当然，但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里的钉子。

    “我会第一时间把你转化成我的眷属。”

    她顿了顿，眼尾的猩红又翻上来一点，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怎么可能让你死？”

    许悠名听完这句话，脑子里那根弦“嗡”地颤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一股邪火从胸腔里直往上顶，顶到喉咙口又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他想骂她傻逼，想不管不顾的赛着她发疯.....

    可话到嘴边，他看着林晚辞那张冷得像冰雕的脸，又咽了回去。

    骂了有用吗？爽一时嘴快，然后呢？被林晚辞再掐一次？或是更过分的？

    他根本没有和她抗衡的资本，硬碰硬，只会让自己死得更难看。

    他往旁边挪了一步，刻意和她拉开了点距离。

    林晚辞的手立刻伸过来，五指扣进他的臂弯，力道不大，但箍得很紧，像怕他跑了似的。

    许悠名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没挣扎，也没说话，就那么被她挽着，像被押赴刑场的犯人，一步步朝餐厅门口走去。

    两个接待员在门廊下站得笔直，看见他们走近，齐齐躬了躬身。

    “林小姐，”左边那个年纪稍长的接待员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地融进夜风里，“您有一个月没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