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悠名拿着叉子，在沙拉碗里翻了第三遍。

    林晚辞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和他面前那盘一模一样的草，叉子起落的频率精准得像节拍器，咀嚼时连半点声响都没有。

    她抬眼皮扫了他一眼，没说话，余光始终锁着他翻沙拉的手，一口一口吃得平稳。

    包厢里静得发闷，只剩刀叉擦过瓷盘的轻响，和窗外湖水拍岸的细碎水声，每一丝动静都被无限放大。

    包厢门被轻轻推开，服务员又进来了。

    托盘上是滋滋冒油的菲力，带着铁板的余温，稳稳放在林晚辞面前。

    紧接着是一只焗烤龙虾，红亮的外壳已经对半剖开，白嫩的虾肉裹着金黄的蒜香黄油，香气瞬间漫了半间包厢。

    服务员躬身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许悠名的目光钉在了那块牛排上。

    焦褐色的肉边泛着油光，肉汁在白瓷盘里洇开一小圈深褐的印子，热气裹着黑椒与油脂的焦香，直往他鼻腔里钻。

    他的胃骤然抽了一下，口水不受控的在嘴里分泌。

    他抬眼看向林晚辞。

    女人正垂着眼切牛排，刀叉并用，动作优雅得像在拍皇室礼仪教学片，可刀身划过肉纤维的力度，却带着藏不住的较劲。

    切下一小块肉，叉起，送进嘴里，慢嚼，咽下。

    许悠名收回视线，低头扒拉自己面前那盘草——三文鱼，贝肉被他吃了，只剩一堆发苦的生菜叶。

    他叉起一片塞进嘴里，涩味瞬间漫开，林晚辞那份还有沙拉酱，他这份真就纯菜，难吃到他想直接吐到林晚辞脸上。

    林晚辞又切了一块牛排，叉尖刺进嫩肉里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噗”响，丰沛的肉汁顺着切口渗出来。

    他把叉子往盘里一放，发出一声轻响，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冰水，压下那点馋意。

    林晚辞咽下嘴里的肉，拿餐巾按了按嘴角，动作分毫不差，依旧没抬眼看他。

    可握着刀的指节，已经微微泛白。

    许悠名的目光又挪到了那盘龙虾上。

    虾壳对半剖开，嫩白的虾肉从切口里鼓出来，裹着融化的蒜蓉黄油。

    林晚辞终于抬眼，正正撞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挑衅的笑。

    她用叉子精准挑出整段虾肉，在黄油碟里完完整整蘸了一圈，特意举到灯光下晃了晃，才慢条斯理送进嘴里。

    许悠名看着那截白嫩的虾肉消失在她嫣红的唇间，他有些克制不住，拿着叉子，去够那盘龙虾。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瓷盘边缘，一道银光骤然袭来——林晚辞手里的叉子，直挺挺地朝着他的手背戳了过来。

    许悠名缩手的速度快得像触电，叉尖擦着他的虎口划过去，在厚桌布上狠狠戳出一个破洞，布料的纤维都崩开了。

    林晚辞抬眼瞥他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瞳仁在暖灯下亮得像熔了的蜜，眼底盛着些如愿以偿的笑意。

    “你干什么？”

    许悠名收回手，藏到桌下，指尖无意识地搓了搓虎口处那道微凉的擦痕，语气平静：

    “拿龙虾。摆在桌子中间，我还以为是分着吃的。”

    “你就吃你那盘沙拉就够了。”林晚辞的下巴朝他那盘剩菜叶抬了抬。

    “反正你说的，随便。”

    “哦。”

    许悠名应了一声，心里门清。

    ——那你怎么可以吃？

    这句话，林晚辞绝对在等着。

    等着他问，等着他闹，等着他像以前那样，凑过来软磨硬泡，哪怕是跟她吵架，都好。

    可他偏不遂她的愿。

    他就要用这一个字，轻飘飘地，把她所有精心铺垫的挑衅，全砸回她脸上。

    包厢里彻底死寂。

    只有林晚辞手里的餐刀，划过瓷盘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重，像是要把盘子都锯开。

    她深吸一口气，压着那股快要冲破胸腔的怒火，切牛排的动作重得几乎要把肉剁碎。

    许悠名像没听见，依旧搅着他那盘草，把菜叶戳得稀烂。

    林晚辞吃完了小半块牛排，又挑了几口龙虾肉，动作依旧维持着刻在骨子里的优雅，可刀叉起落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她在跟他较劲。

    跟他这副油盐不进的冷漠，死磕。

    “许悠名。”

    林晚辞再也忍不了这种完全脱离她掌控的局面，“哐当”一声放下了刀叉，金属撞在瓷盘上，发出刺耳的响。

    许悠名缓缓抬起眼，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林晚辞盯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你不想吃吗？”她终于问出了这句话，语气里压着翻涌的情绪。

    许悠名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