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辞咬紧嘴唇，她的瞳孔里倒映着阮舒温婉的脸。

    这个女人离她太近了，近到她能看见对方眼底那些细密的黑色纹路，还有那个绝对不能被刻上的印记。

    她不由想起阮舒刚被流放的时候。

    那时幽冥站在星仪殿里发了一整天的呆。

    她找她汇报，看见他把一面秦琵琶擦了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反反复复，直到天亮。

    天亮后他把琵琶放到自己的寝室，再也没拿出来过。

    从那以后他再没发过呆，再没擦过任何乐器，再没在深夜对着任何东西反反复复。

    他只是开始沉迷小世界。

    ....

    想到这些，她却说出了截然相反的事实。

    “你走了之后，他把你的秦琵琶烧了。”

    她盯着阮舒的眼睛，语气平稳得像在宣读案卷记录：

    “他把琵琶烧了。之后让仙姬们舞了一天一夜，听了一天一夜的琴。

    天亮后，他再没像你还在的时候那样莫名发呆。从那之后，再没提起过你。”

    她停了一拍。

    “他用了短短一夜，就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整个星仪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阮舒沉默了很久，久到绾辞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阮舒忽然笑了，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涌出来，带着一丝疯狂的颤抖。

    “哈哈哈哈——她说幽冥把你忘了欸，姐姐！”黑龙也跟着咯咯地笑起来，像个被按了开关的娃娃，手上的力道却分毫未松。

    “真好笑！幽冥怎么会忘了你呢？她说的都是假的！幽冥宝贝那把秦琵琶宝贝的不得了呢！

    你走了几乎天天跑小世界，哪会听得进别的仙姬奏乐？”

    “好。好..不愧是司命，居然还知道编造谎言，反过来戳我的痛处？”

    阮舒把面具重新扣回脸上，遮住了脸上的表情，只露出一个面具微笑的嘴角，“你以为你的那点小把戏对我管用么？”

    “真够不入流的，我说的可句句是真。”

    她俯身，面具贴到绾辞眉心前不足一指的距离。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他用了一夜就把我忘了。

    可是绾辞——从那一夜到今夜，整整三千年。三千年，他记住你什么了？”

    绾辞猛地一顿。

    “这就是你替他守了三千年的幽冥领域，换来的东西，我敢在他面前放肆，你敢吗？

    我敢让他彻底堕落成一个离不开我的废物...我敢让他恨我恨到骨子里，

    ——你呢？三千年了，他会不会连你叫什么，都记不住吧？”阮舒的声音忽然放缓，放缓到比温柔更危险，像一条蛇钻进了她的心窝。

    黑龙的嘴唇贴上来，像一条毒蛇在她耳边吐信：“好可怜啊，绾辞姐姐…幽冥只把你当工具，我们却能让你当幽冥的主人…让他再也不敢忽视我们”

    “我给你的不一样。”阮舒再次强调，

    “我不要你守着。我要你拿着。我要你站在他面前，告诉他——从今天起，规矩是你定的。

    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因为他身边所有人，都是你——都是我们。”

    “到那一天，你想让他怎么按你要求都可以，因为他的世界只剩下你，只剩——我们。”

    黑龙几乎和阮舒异口同声地说出最后两个字，随即咯咯地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天真又残忍的快意：

    “只剩我们！他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只能是回应我们。”

    “到时候，我们一起管着他，把他关在笼子里，让他跪着听我们说话，好不好？”

    阮舒伸出手，那滴墨色在绾辞的眉心处悬停，没有强行灌入。

    它在等。等她心防彻底破碎，亲口说出那个字。

    “现在，”她轻声说，“告诉我。你想不想。”

    绾辞没有说话。

    邪力开始在她体内发疯似的滋生，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进她的意志。

    她想反驳，想告诉这个女人——你疯了。

    可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在星仪殿的死寂里擂得越来越响，越来越响，几乎要撞碎她的肋骨。

    那心跳声擂得她耳膜发疼，一个让她浑身发冷的念头破土而出——她们说的，全是真的。

    三千年了，他从未和她谈过任何神域以外的事——从未问过她累不累。

    那滴墨色感受到了她心跳的共振，开始微微颤动。

    “我……”她的嘴唇只张开一条缝，只吐出一个字。

    但阮舒不需要更多了。

    一个“我”，就够了。

    这个字意味着承认，意味着动摇，意味着足以让邪力扎根的破绽。

    那滴墨色像找到了宿主的寄生虫，顺着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