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每一处都有对应的温度和触感。

    又一枚剥了皮的、通体乌黑的灵果被蔷薇从自己嘴里推进他嘴里。

    谢惊衍不知道自己吃了多少。

    从某个时刻开始，他的味觉已经被彻底扭曲，把腐烂报成果香，把蠕动报成酥麻，把腥甜报成回甘。

    他甚至开始期待下一颗递过来的会是什么——就像小时候期待着许悠名在庆功宴里摆在桌上那盘他从没吃过的糖果。

    每一次新的口感都让他兴奋。

    每一次咽下去都让他觉得自己更轻了一点，更暖了一点。

    “还有吗？”他又问了一遍。

    “公子，”芙蓉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轻得像吹了口气，“您可真是贪吃。”

    他嘿嘿笑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也许是因为舒服，也许是因为醉了，也许只是因为很久很久没有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了。

    那种声音不像是青楼姑娘在伺候客人，更像他很小的时候，在那座他从没拥有过的屋子里，有人哄他多吃一口饭。

    “来，张嘴。”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他乖乖张嘴。又一颗。好吃。

    他觉得这东西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这味道让他想起很久以前——很久很久以前，他和惊砚还小的时候，凡界某个庆典上，那时的许悠名随手塞给惊砚一颗灵果。

    惊砚切成两半分了他一半。

    那颗灵果的甜，他现在还记得。

    不过那是很远很远的事了，远到他想不起来是哪一年。

    不重要。眼前这些才重要。

    嘴里的甜才重要。

    又一颗。

    真是过瘾。

    他躺在一堆柔软的肢体中间，嘴角翘着，脸上盖着湿手帕，呼吸平稳。

    他觉得自己在云上，在蜜里，在一切柔软又温暖的东西最深处。

    缎带还蒙着他的眼睛。

    “公子，”有个声音在他耳边说，忽远忽近，像是从水面上传来的，“还想体验更绝妙的极乐吗？”

    极乐？那只有总店花魁，花鸢儿带他体验过，久远到几乎是他刚飞升来神界的时候。

    谢惊衍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含混得几乎听不清：“……带路。”

    他摇摇晃晃的被簇拥到了更深的地方，一层薄纱，纱下湿黏的空气越来越重。

    他闻不到血腥味，只闻到一股奇异的甜香，浓得像有人在暗处熬煮过熟的果实。

    姑娘们不再嬉笑，只安静地引着他，扶着他就往深处走去。

    他听见某种沉缓的、有节奏的声音——像是心跳，又像是有人在极深极暗的水底一下一下地搅动。

    他随口问了一句“什么声音”，有人轻轻按住他的后颈，低声说“公子别怕，快到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下走，也不知道身边那些柔软的肢体正在逐层退开。

    如果他能摘下缎带，将会看到眼前是一方极大的血池，池水漆黑泛着诡异的猩红，水面蒸腾着薄薄的白雾。

    池边站着两个女人——穿素绿衣裙的叫竹箐慈，穿深红长裙的叫李微因。

    她们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被引到池畔，目光里没有妩媚，只有某种近乎虔诚的审视。

    而在血池正中央，丰收女神枫漪正盘膝打坐，周身笼罩着淡金色的光晕，那光映在漆黑的池面上，像一轮正在下沉的落日。

    谢惊衍什么都看不见。

    他只感觉到脚踝浸入了一片温热，比任何温泉都更绵软、更黏稠，像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水底轻轻抚摸。

    他满足地叹了口气。

    缎带还蒙着他的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还在不在万花楼。

    暖阁里的烛火不知什么时候灭了。

    老鸨往后退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