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电脑后面的窗户透进来，惨白的一小片，落在键盘上，照出几个常用键上磨得发亮的油痕。

    许悠名缩在床上。

    被子是灰色的，边角掖得很紧，像有人怕他着凉。

    他是被一只手晃醒的。

    那只手搭在他肩头，指腹微凉，隔着薄薄的T恤传过来，力道轻得像在抚一片羽毛。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的就是阮舒的脸。

    她的表情逆着光看不真切，但嘴角那个弧度他太熟悉了。

    温柔的、关切的、把他当一碰就碎的瓷器那样小心端着的弧度。

    许悠名脑子里那根弦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

    他维持着刚被推醒时那种迷迷瞪瞪的表情，睫毛半阖，视线涣散，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

    ——这是新人许被林晚辞从被窝里拽出来时的标准反应，他以前也这样，信手拈来。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系统之前就在他这里蹲过一天多，刚刚在龙许那儿却只待了几分钟。

    他这里漏得跟筛子似的，系统不怀疑才是脑子进水了。

    睡袍许之前硬控新人许，当着系统的面剖过肚子，转头还把苏瑶救了。

    系统重点检查过，加上其他切片没出问题，才勉强没往那方面想。

    而他上场，被系统重点观察的时候，本来计划的好好的——酝酿一下再自噶，结果他那刀捅得比谁都干脆。

    一个打了半年工、养了条狗、受过最大的苦就是被父母抢钱，被林晚辞勒脖子的普通人，能有这种心理素质？

    可就算找出问题所在，系统又能做什么呢？

    在龙许那，系统看起来狗急跳墙，都急哭了呢。

    龙许那副拽样，系统都只无能哭泣加暂停。

    或许它已经知道等待它的结局了。

    继续折磨“许悠名”已经来不及了。

    可笑，哭有什么用？

    走廊里的切片收集速度越来越快，但和纯增殖还是有些区别。

    不是每个房间都有切片，且还会找出些需要死装去搞定的硬骨头。

    就算有那些变数，按现在的进度，死装说过，最多一星期就足够完全拿回权限了。

    一星期而已。

    他现在只要装成新人许就可以了。

    装成那个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经历过、只以为自己刚刚穿越没几天的倒霉蛋。

    阮舒坐在床边，还在看他。

    月光只照到她的腰，上半身隐在暗处，但许悠名不需要光也能看清她的轮廓

    ——他见过太多次了，在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光线里。

    更别提他现在脑海里多了不知多少她的记忆、“系统”的记忆。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没扎，垂在肩侧，一只手搭在被子上，指尖离他的手臂只有几厘米。

    她只是看着他。

    许悠名脑子里闪过的念头竟然没有半点烦躁，愤怒，也不奇怪“她怎么现在就来这了”。

    他看着她，只觉得——她怎么看起来惨兮兮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死在摇篮里。

    他在心里给自己来了一耳光。

    许悠名你他妈有病，又开始犯贱了？

    脸上，他眨了眨眼，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那种刚睡醒的人特有的含混气音。

    “……唔？”

    “许悠名？”阮舒看到她的反应不由得轻笑了一声，轻轻戳了下他的脑袋。

    “还要装吗？”

    阮舒说话的方式，像在念一句她已经知道答案的台词。

    许悠名心里咯噔一下，但他脸上的表情没变。

    他在心里翻了一下新人许的日常。

    新人许和阮舒的关系，只有上个世界那点“心理医生和来访者”。

    新人许对她还有点好感。

    现在林晚辞不在，所以新人许不会在她面前“装”什么。

    因为他根本没有什么需要装的。

    他眨了眨眼，把那种刚睡醒的茫然从眼角挤到嘴角，连声音都带上了一点被冤枉的委屈：“我、我装什么？”

    阮舒没说话了。

    她伸出手，五指插进他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里，指腹顺着发根往后脑勺慢慢捋，力道又轻又缓。

    “你、你干嘛？”许悠名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僵，声音里那点困惑倒不全是演的。

    这个触感他记得。

    不同的世界里、不同的月光下，这个动作他经历过太多次，多到已经刻进了某个比他现在的意识更底层的地方。

    他应该推开她。

    他必须推开她。

    许悠名还没来得及往后缩，她整个人就倾了过来。

    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