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悠名把小薄被往头上一蒙，将自己卷成一条与世隔绝的毛虫茧。

    他不停用心声呼唤着死装。

    *在？

    没动静。

    *喂，呼叫死装，收到请回话。

    *你刚才那贱嘴不是挺能叭叭？——现在我让你说话你又装死？人呢？！

    死寂。

    许悠名暗骂一声，正要翻身，背后的床垫便无声陷落。

    一具温热的躯体贴上来。

    阮舒的手臂从身后绕过来，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后颈窝，每一寸呼吸都又湿又热，像在他颈椎上烙下一个无形的印记。

    “悠名……”她的声音闷在他背上，带着软塌塌的鼻音，“我知道你没睡。”

    许悠名像被烙铁烫到，猛地甩开她的手，整个人弹到床沿，拉开半尺距离。

    “你他妈离我远点！”

    阮舒的手僵在半空，手指一根根蜷回胸前。

    她没说话，肩膀开始筛糠般地抖。

    她又开始小声啜泣，继而竭力压抑的抽泣起来。

    许悠名被她哭得邪火乱窜，只想开窗把这麻烦精准地投掷出去。

    见他不为所动，阮舒再也绷不住，一声呜咽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她哭出了声——一抽一抽的，委屈无助到了骨头缝里，活像个被丈夫无故冷落的小媳妇。

    许悠名紧闭双眼，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系统是不是脑子又出问题了？

    他试图继续呼叫死装，可那哭声像一把钝锯，在他神经线上一来一回地拉扯，把他和死装的通讯信号锯得断断续续。

    “你他妈能不能——”他忍无可忍，吼出半句。

    哭声猛地拔高，可很快，阮舒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一耸一耸，把自己哭声死死盖住。

    许悠名深呼吸，将那股邪火压了又压。

    烦死了！

    ..还不如让系统给他上七天刑来得痛快。

    【我发现系统把除你之外的所有切片都暂停了。

    看起来它真的放弃了，我建议你最好给它一点希望。】

    死装的声音终于在他脑中响起，不咸不淡，像往翻滚的油锅里精准地溅入几滴冰水。

    许悠名整个人定住。

    *你说什么？”他在心里一字一顿，

    *你，再说一遍？

    【给系统一点希望。】死装重复。

    *你是给我添堵添上瘾了？

    许悠名在心中冷笑，

    *怎么，这会儿又帮她说上话了？

    死装没回。

    *我看你才是犯贱犯出境界的典范。

    【我只是陈述最优解。】死装语气毫无波澜。

    【你想想看——等你恢复力量，拿回所有权柄，准备把她欠你的债连本带利讨回来的时候……她自杀了呢？】

    许悠名愣住。

    【阮舒这种人，可以忍受你恨她，折磨她，甚至把她当狗关在笼子里。

    但她唯一无法忍受的，是你的漠视，你的不在乎，她最怕的不是痛，是成为你世界里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死装顿了顿。

    【等你解了气，她对你最后的吸引——你对她的那股恨意也消失后，她还剩什么？

    她在试探你，她在确认你是否迟早会腻。

    五千年，一万年？你终会觉得在她身上多花一秒都是浪费。

    她太懂你，所以，她若在你还没来得及真正开始‘享受’复仇时，就抢先一步把自己了结了呢？】

    *那不是正——

    许悠名皱着眉，牙齿咬得咯吱一响。

    他本想在心里回复“那不是正好？”，却发现怎么也无法接受。

    死装替他把那没表达完的心声补上了——【她死了，绝对连渣都不剩——还会带上黑龙和所有被她同化的人一起。

    你不能鞭尸，不能复活再杀一遍。

    留给你的只剩铺天盖地的憋屈。

    你攒了三千年、攒了千千万万个切片的恨意，准备了满肚子想报复回去的手段，全他妈没地方使。

    你只能站在她死的地方，像个傻子一样咬牙切齿。

    她会成为你生命里唯一一笔永远追不回来的烂账，你能记她记到死。】

    死装的声音停了一拍。

    【这就是她为自己准备的结局。

    说不定她现在就和你之前应付林晚辞那样，表面陪你演着，平静无波。

    没几天你再暴打她的时候，她直接就那么死了，真正、彻底的死了。】

    许悠名感觉自己的手指在发抖。

    【所以，给她一点希望。让她觉得她的剧本还有下一幕。

    让她舍不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