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阮舒…”

    那两个字从他唇齿间漏出来的时候，许悠名自己都没意识到。

    身下的人僵了一瞬。

    他猛地把她的脸按进枕头里，力道重得带着点自欺欺人的狠劲——他要把这个名字、把这要命的牵扯，全从脑子里赶出去。

    可阮舒偏不遂他的意。

    “…悠名…你刚刚...”闷在枕头里的声音阮而碎，被颠簸的呼吸碾得断断续续，一声接一声往他耳朵里钻。

    “…悠名……悠名……”

    像念经，像诅咒，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块浮木不肯松手。

    许悠名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伸手去捂她的嘴，她偏过头，嘴唇从他指缝间滑过，那两个字又钻了出来。

    “…悠名.....”

    “不许叫。”他掐住她的下颌，力道大得让她两颊的软肉陷下去，

    她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了，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从散乱的发丝间望着他，里面写满了他不想看懂的东西。

    她还在叫。无声地。用口型。

    悠名、悠名、悠名。

    我的悠名。

    许悠名炸了。

    他松开掐她下颌的手，指节陷进那片本就被他揍得青紫的皮肤里，淤痕叠着淤痕。

    他要让她闭嘴，让她再也喊不出那两个字，让她知道谁是主导——

    可阮舒突然就——

    （和谐）

    那一瞬间来得毫无预兆。

    什么恨，什么算计，什么三千年的恩怨，全碎得连渣都不剩。

    （和谐）

    等意识回归，他已经瘫在阮舒身上，脸埋在她肩头里，呼吸又急又重，浑身的力气都散尽了一般。

    阮舒的手搭在他后脑勺上，指尖插进他汗湿的发根，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梳着。

    他的第一反应是把她推开。

    但他的身体不归他管了。

    每一块肌肉都在自顾自地松懈，每一根骨头都在往她身上沉。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心跳——贴着他的胸口，又稳又慢，和他自己那颗还在狂跳的心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悠名。”她又叫了一声。

    这次没有被他弄碎，完整的，轻柔的。

    许悠名没有回应。

    太困了。

    凌晨五点到现在凌晨三点

    （和谐）了这么多……

    他连抬根手指的力气都不剩。

    走廊外还有一堆烂摊子——死装有没有把那群驯傻的切片收拾明白，龙许醒没醒，人机又捅没捅新娄子

    ——等他睡着再说。

    眼皮已经合上了，意识正在往下沉，往那片黑色的、温暖的、什么都不用想的深处沉。

    有什么东西凑了过来。

    软的，暖的，那个味道他太熟悉了，熟悉到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先认出来

    ——绷紧的肌肉松了，皱着的眉头展了，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慢了。

    他把那团暖呼呼的身体捞进怀里，紧紧抱住，深深吸了一口。

    香香的。

    阮阮的。

    他咂了咂嘴，睡死了过去。

    阮舒被他箍在怀里，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他抱得太紧了。

    两条手臂像铁箍一样圈着她的腰，一条腿还搭在她腿上，把她整个人锁得死死的。

    她想翻个身都翻不了——再说她也不想翻。

    她哪里都不想去。

    她就这么躺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呼吸从粗重慢慢变得平稳，感觉着他的心跳贴着自己的肋骨一下一下地跳。

    他的脸埋在她发顶，呼出的热气扫过她的头皮，痒痒的，暖烘烘的。

    这是他睡着之后主动凑上来的。

    不是任何一片切片，是他即将醒来的主体。

    她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从被逐出幽冥领域那日算起，整整六千年。

    原来这三千年步步为营，到底不是白费的。

    她闭上眼，把脸往他颈窝又埋了埋。

    嘴唇蹭过他的锁骨，迷迷糊糊地停在那里，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不知不觉间，阮舒也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还是天音阁的首席弟子，怀里抱着一面秦琵琶。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准确地说，是第一次见到那个后来会成为幽冥神君的男人。

    那时候他还并没有获得“幽冥”的尊号。

    没有神位，没有神域，没有那身玄色大氅和让整个神域都噤声的威压。

    那条街她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