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框里的光白得刺眼，照得许悠名浑身湿淋淋的，像条刚从泔水桶捞上来的流浪狗。

    他蜷在笼底，手指还抓着几缕自己的断发，仰头看着门口的死装，眼神没有焦距，半天才咕哝了一句：

    “……你搞我？”

    死装没急着回答，他走了进来，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连个水印都没留下。

    弯腰，手指勾住笼门的锁扣，轻轻一挑，笼门无声地滑开，伸手把许悠名从那个铁笼子里半拖半架地捞了出来。

    许悠名整个人挂在他肩上，腿还软着，膝盖打颤，像一袋被雨淋透的水泥。

    他嗅到死装身上那股淡淡的纸墨味，和走廊里永远不变的干净气息混在一起，莫名地让人想闭眼。

    “我只是想让你好好感受下人机的想法。”死装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带着些感慨，“谁知道你挑了个这么硬的房间。”

    “……真不是你？”

    “你跑去硬控人机就能清醒的事——”死装侧过脸，目光从他脖子上那个还没摘的黑色蝴蝶结上扫过，声音平静。

    “我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去那样的折腾你？”

    许悠名沉默了几步路。

    “那为什么这个房间会——”

    “可能你运气差吧。”

    死装架着他走进走廊，语气没有起伏，像在说今天天气还行。

    “我之前分给保安许他们过一些关于调用惩罚房的权限，让他们用来处理不安分的切片。

    附近有犯事切片，保安许会把惩罚房调过来，看来是他们掌控得不好，影响到这附近的房间。”

    “……真不是你？”许悠名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已经快被眼皮的重量压没了。

    “不是。”

    许悠名没有再追问。

    死装默默地用权限给他变了套睡衣。

    小黄鸭印花，棉质，干燥清爽，领口松垮垮地，衣料贴着刚愈合的皮肤不痒不痛。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脚上那双不知什么时候被穿上的棉拖鞋上。

    走出房间的时候，走廊的光刺得他眯起眼。

    许悠名的脚步顿住了。

    走廊变了。

    原本空荡荡、只有白墙白灯的地方，此刻多了有沙发、有茶几、有盆栽，甚至还有一张自动麻将桌。

    几个他叫不出编号的切片正围在麻将桌旁边搓牌，哗啦哗啦的洗牌声听起来像在庆祝他刚从笼子里出来。

    龙许坐在麻将桌正对门的那一侧，龙翼半收着，翅膀尖搭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张牌，眉头皱得死紧。

    瞥了他一眼又继续看牌，龙尾不自在的甩了一下——许悠名只当他的牌真的很差。

    狗许趴在龙许脚边，啃着桌脚，尾巴在桌子底下来回甩。

    许悠名靠在死装身上，看着这幅画面。一股淡淡的无名火涌上心头。

    他在那个破笼子里被刀割被水冲被电击折磨得快疯了的时候，这群人就在门口这打麻将。

    但那股火还没烧到嗓子眼就自己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窝囊的感觉——他觉得这画面挺他妈温馨的。

    死装把他架到沙发旁边，扶着他坐下。

    沙发垫很软，后背有靠的，扶手上有抱枕，坐下之后整个人陷进去，每一块还在发酸的肌肉都找到了支撑点。

    许悠名的眼皮开始往下坠。

    死装用权限变出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毯子够厚，刚好压住他身上那层还没散干净的寒意。

    “别想太多。”死装的声音从沙发上方落下来，“睡一觉就好。”

    许悠名看着天花板。

    他的手指还搭在沙发边缘，没有攥紧，也没有松开。

    “让系统死吧。”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什么语气，像在念一个已经想过很多遍的结论。

    “什么记一辈子，记个屁。别管黑龙或者那些被她同化的女人了。”

    他顿了一下，视线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灯上。

    “她现在死了，之后走廊一年、几年，慢慢开导那些切片就行。

    多久都可以，直到那些切片融合后影响不到我……

    她死了就好了，她死了就再也不会有痛苦了。”

    死装站在他面前，过了大约两三次呼吸的时间，他才开口：“你确定？”

    许悠名没动，视线还钉在天花板那盏灯上。“确定。”

    “那你真的放下了？”死装的声音很轻，“你真不是说气话？”

    许悠名闭上眼。“她死了，我就不会老想着怎么找她算账，接下来的几年都会安稳度过……

    不然等她发现我不会马上醒，又要重复。”

    他停了一下。“重复你懂吗…就是我在这边挨刀，她在那边说爱……烦死了。

    留着她有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