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阮舒硬生生转过身去，脚步缓慢，狗许追过去，跟在她身后。

    许悠名趴在那里，脸贴着地面——但他感觉不到凉了。

    他感觉到的是那个该死的、钝的，闷的东西，又出现了。

    从胸腔深处往外顶，顶到喉咙口又咽不下去。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他觉得自己脑子真的病了。

    都怪阮舒。

    以前他出现这种感觉的时候会——

    不，他飞升前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他许悠名最不对劲的几次全在阮舒这个贱女人身上了，尤其是那个贱人扮作系统，把

    苏瑶—— 她的一部分，消失再消失的时候...

    看他为了她的一部分那么痛苦的时候，她心里怎么想的？

    ——那时候他怎么做的？胡言乱语？跑去骚扰路人、亲吻博美...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趴在地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你在我这里也什么都不是。”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他不敢去看。

    他趴在地上，盯着面前那块白色的平面，忽然想起飞升前的事。

    那时他还在下界，见过一些修无情道的人。

    他们杀父弑子的时候，也不是必然下得去手的，但他们有个邪门法子

    ——往眼眶里插一根细长的铁棍，从眼窝捅上去，往深处搅一搅，把那部分脑浆子搅了，就能下手了。

    他当时还不信邪，趁一个人动手时，给他的伤治好了，那个人在杀完后，当时也跟着去了。

    明明是那个人动的手，为什么脑子搅碎的地方被修复之后，他又变得那么后悔了？

    他当时想不通，现在趴在地上，脑子里全是那人修复后痛不欲生的画面。

    他只是觉得，那个人和他现在的状态，差不太多。

    他变出了一根铁棍。

    细长，冰凉，一端打磨得很锐。

    他握着它，他没有想太多，他觉得那个办法可行，他不想再这样了。

    不想趴在地上想阮舒的表情、想她说话时是什么语气、想她说完之后有没有别过脸，有没有抱着狗许

    ——他不想再想这些了。

    铁棍刺入眼眶的时候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像是骨头和什么东西摩擦的声响。

    钝痛从眼眶深处扩散开来，他搅了一下，两下，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搅碎了，松了，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他把铁棍靠近眼眶的那截折断了，留了一截一直插在里面，防止被他不注意时修复。

    血顺着眼眶往下淌，他眨了一下眼，被他插的那只眼有些模糊，另一只眼睛倒还能看见。

    他没管那只被搅过的眼睛——它还在痛，但那种痛是他能理解的痛。

    比刚才那种闷在胸腔里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东西好多了。

    他坐起来，脸上还挂着血。

    阮舒等了又等，但身后只有沉默。

    她慢吞吞走到第十步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回头了，心里那根弦猛的绷到最紧。

    她看见他满脸是血，坐在地上，眼神是散的，像找不到焦距。

    她的脚动了，身体比脑子快，她往前迈了一步——“悠名！”

    她喊他的时候声音抖得不像话。

    她手伸出去，朝着许悠名的方向。

    她想碰他，想问“你疼不疼”，想说“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那个“你也什么都不是”，让她现在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她只是想让他停一下，想让他看她一眼，想让他在她面前不要那么硬。

    可他插了自己的眼眶 。

    她看见那根铁棍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我把他逼成这样的。

    “你别——你别动——让我看看——”她的声音急得语无伦次，手忙脚乱的要朝他那边靠去。

    狗许的手从后面扣住了她的手腕。

    “你干什么！”她猛地回头，眼眶已经红了，她挣不动，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你松开！他——”

    “你忘了他之前怎么对你的？”狗许咬牙切齿，攥着她手腕的力道越来越重。

    “你忘了他当初怎么骗你去抽你弟的龙髓的？”

    阮舒的睫毛抖了一下。

    “你爹的神印，你妈的凤卵，你师傅的乐魂——为了他，把身边所有人都得罪透了，结果呢？他让你碰过他的东西吗？”

    狗许不停地列着罪状，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怨气。

    “忘了他刚刚怎么揍你的？怎么捅你的？怎么用那根噬骨刃给你舌头都割了的吗？”

    阮舒的呼吸一滞。

    “你忘了——”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