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不是在找安全的落点。

    他是在找这片被坐标钉强压下的空间里，最压抑、最不稳定、随时可能全面坍缩的那一道缝隙。

    “星瞳，切断常规雷达，读取我的神经末梢反馈。”陆晨的声音沙哑，带着极度的负荷。

    “收到！”星瞳的眼瞳深处亮起微光，直接与共鸣平台建立连接。

    “胖子。”陆晨额头上青筋根根凸起，“把战舰安全限制阀，关掉三分之二。我让你转，你就把推杆拉到底。”

    “疯了……三分之二？”胖子手抖了一下，但他看着陆晨的背影，狠狠一咬牙，“关了！推杆就绪！”

    一息。

    两息。

    就在后方指挥舰的主炮光芒即将锁死荣耀号尾喷口的一瞬。

    “右舷三十度，下沉四十五，满速。”陆晨骤然睁眼。

    胖子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将推杆一把砸到底部。

    荣耀号像一个彻底失控的铁陀螺，朝着右下方一片被两根巨大坐标钉交叉锁死、看似根本没有路的空间缝隙，斜斜地劈了进去。

    战舰挤入缝隙的瞬间，船体外层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火花。左舷的装甲发出一连串爆裂的巨响，被周围极度扭曲的空间压力直接刮下了一大层。

    “扛不住了！副推进器起火了！”老卒大吼。

    “不管它！冲出去！”陆晨死死按着核心，任由导航阵列反噬的高温灼烧着他的掌心。

    而在他们身后，那艘审律指挥舰仗着自身装甲厚重，竟想顺着荣耀号切开的尾流强行跟进。

    但他们错估了陆晨找的这条路。

    荣耀号刚一冲出缝隙，那片本就处于极度不稳定状态的空间，因为两艘大型战舰的连续挤压，瞬间迎来了反噬。

    轰——！

    无声的坍缩在虚空中爆开。原本被审律指挥舰射出去用来稳定空间的那些坐标钉，失去了平衡，反向倒吸回去。

    只见十几根粗大的银色巨钉，顺着乱流直接插回了指挥舰自己的舰首感应阵列里。

    大片火光在敌舰前段炸开。指挥舰就像一头被敲断了鼻梁的鲨鱼，猛地停滞在半空，彻底失去了机动能力。

    剩余的三艘猎巡舰见状，纷纷急停，再也不敢往那片失控的区域踏入半步。

    断门带被甩在了身后。

    舰桥内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灭火剂的粉尘。

    胖子瘫在椅子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老卒正拎着灭火器，对着冒烟的副控台狂喷。

    陆晨把手从共鸣平台上拿开。他掌心被烧得血肉模糊，肩膀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过度用力，暗红色的血顺着胳膊滴在甲板上。

    “报损。”他随意扯了一块破布，把手包上。

    “左舷外层装甲剥落百分之七十。两台副推进器彻底报废。”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看着光屏，“短程跃迁模块烧了。我们现在，最多只能维持常规巡航速度。”

    “够了。”

    陆晨抬起头，视线穿过布满蜘蛛网般裂纹的主舷窗。

    在失去星光的深空尽头。

    那圈巨大而苍白的碎骨环带已经近在咫尺。而在骨环的最上方，那座灰白色的中转塔楼静静地矗立着。塔楼顶部的暗红色识别灯，像某种冷漠的独眼，正毫无感情地注视着这艘伤痕累累的战舰。

    外环登记站。

    陆晨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撑在控制台上，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看不出丝毫疲惫。

    “降下武器系统，开启伪装波段。”他看着那盏暗红色的灯，“准备靠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