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踩空。失重感直接顶进胃里。

    四周是彻底的黑暗。没有风声。连心跳都被外界极低的温度压得缓慢下来。

    爆炸的火光在上方很远的地方一闪而没。那是旧通道被气化的余波。

    陆晨拉着龙嫣然，身体在没有任何受力点的虚空中往下掉。

    这不是普通的地方。这是白骨回廊内环和外环之间那层广阔的环层夹缝。完全没有重力的无人带。

    “找落脚点！”陆晨吼了一声。声音在真空环境中发闷。

    他强行扭转腰跨。右手探出，一把攥住左前方一根横生出来的废旧生锈骨刺。

    手套布料和铁锈剧烈摩擦。“咔啦”一声。指骨死死扣死。

    巨大的惯性拉扯得他整条右臂关节发出骨裂般的脆响。

    借着这股拉力，他甩出身后的晶体丝，卷住还在往下掉的王胖子和星瞳。老将和两名精锐也顺势在骨刺周围连抓数个凸起物，堪堪稳住身形。

    下方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星海。漂浮着大块大块长满金属真菌的报废战舰残骸。

    “那边！”星瞳半个身子挂在骨刺上，指着巨环边缘一处凹陷。

    那里嵌着一块巨大的长方形铁皮箱体。边缘结着厚厚的灰白色冰霜。这是一处早被废弃的投料仓。专门用来暂存从内环往下倒的垃圾。

    陆晨没有半点停顿。双脚在骨刺上狠狠一蹬，拉着龙嫣然弹射过去。

    一脚踹开投料仓早就锈烂的半扇铁门。

    众人在失重状态下跌跌撞撞地滚了进去。

    门内的空间很大。但到处塞满了堆积成山的废旧封存箱。空气里全是浓烈的硫磺味和干涸变质的血腥气。

    温度极低。呼吸吐出来的气全变成了白雾。

    老将落地后第一件事，就是拉动重型破甲枪的枪栓。“咔嗒”。子弹上膛。两名精锐分左右贴在门缝两边，枪口对外。

    星瞳滑坐在一个破箱子下面。剧烈咳嗽。咳出一口带着冰渣的血。

    她十根手指的指甲缝里全在往外渗着黑血。刚刚为了撕开那扇门，晶体共鸣阵超载太多。

    王胖子四仰八叉地躺在满是灰霜的铁板上。胸口剧烈起伏。太阳穴两边的血管突突直跳。精神力过度压榨让他连眼球都在充血发红。

    陆晨半跪在地上。

    他后背上那件战术服已经不能叫衣服了。布料、灰烬、还混着刚刚引爆审律碎片留下的焦炭，和翻卷的皮肉完全熔在一块。

    血流不下来，全冻成了紫黑色的血块。

    陆晨伸手，揪住后背那块最大的硬疤。牙根咬紧。发力一扯。

    “刺啦。”

    带着布料的烂肉被整块撕下来。

    新血重新涌出来。顺着脊背往下淌，滴在结霜的铁板上。很快又被冻住。

    陆晨只喘了两口粗气。

    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个沾着血的微型缩略晶片，又把手里一直攥着的那块旧编号板扔到王胖子身上。

    “别装死。”陆晨的声音像砂纸在铁片上打磨。“接线。找坐标。”

    胖子翻身爬起来。手脚并用挪到投料仓中央一个稍微平整的控制台残骸前。

    掏出自己那台屏幕已经裂了两道的终端。

    “老大，这地方没有任何现成网络接口。”胖子牙齿直打颤，“我得强行烧自己的精神源去搭线下桥梁。再被反噬一下，我脑子就成浆糊了。”

    “脑子烧糊了，总比被外面那帮活阎王切成片强。”

    陆晨走过去，两根带血的手指捏住晶片边缘。“三分钟。我要知道哭海天井在哪。”

    胖子咬着后槽牙。抽出终端底部六根最粗的神经探针。不管不顾地往自己手腕血管里一扎。

    蓝色的电子数据流顺着血管一路蔓延到他的瞳孔里。

    手指在虚拟光幕上敲出了残影。按键的噼啪声在空旷冰冷的铁壳子里响得像冰雹。

    陆晨站在旁边。盯着跳动的数据流。

    左后方传来一阵轻微的、指甲刮擦金属的酸牙声。

    陆晨转头。

    龙嫣然离所有人有四五步远。蹲在一个积满冷霜的废旧封存箱旁边。

    她刚才一路被拖着逃命，几乎没有任何主动反抗。此刻到了安全的地方，她那股对资料本能的排斥反应又开始往上返。

    她两只手臂抱着膝盖。下巴磕在胳膊上。眼神直愣愣地盯着箱壁上的那层霜。

    右手伸出来。一根纤细白皙的手指，正在那层硬邦邦的霜冻上慢慢划动。

    “哧——哧——”

    划得很用力。指节全白了。指甲边缘都渗出了细小的血丝。

    “出……出来了！”胖子大吼一声，声音都劈了叉。

    光幕上跳出一排密密麻麻、闪烁红光的乱码。接着被胖子的强制解析协议一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