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的风从未如此刺骨。

    顾清寒抱着怀中气息微弱的姜北风，御剑的速度已达极限。

    白衣已被鲜血浸透大半，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怀中人的血。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从无尽沙漠到青云宗，全速御剑至少需要三天。苏妙晴和沐诗雨已先一步乘仙舟回宗门求援，运气好的话，明天正午前救援就能赶到。

    可现在怎么办？姜北风等不了那么久。

    顾清寒咬紧下唇，灵力再次催动。

    剑光划破黄昏的天空，下方荒漠逐渐褪去，出现零星的绿洲与村落。

    又飞了一炷香时间，远山轮廓浮现，山脚下隐约可见一片建筑群，规模不大，但总算是个有修士聚集的地方。

    她抱着姜北风俯冲而下，落在山门前的广场上。

    守门的两名年轻弟子吓得倒退数步。

    眼前这名白衣女子浑身浴血，气息凌厉如剑，怀中还抱着个生死不明的男子，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知道大事不妙。

    “叫你们宗主过来。”顾清寒的声音冷得像冰，左手一翻，青云宗内门弟子的玉牌亮出。

    玉牌上“天枢”二字流转着淡淡的青光，那是七峰真传的标识。

    两名弟子脸色瞬间煞白，其中一人连滚带爬地往山门内跑去，另一人跪伏在地，浑身发抖。

    不过片刻，数道流光从宗门深处疾驰而来。

    为首的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修为刚至金丹初期，身后跟着三名中年修士，皆是筑基中后期。

    老者落地时脚步都有些踉跄，慌忙躬身行礼：“上、上仙！老朽李安，是这流云宗的宗主。不知上仙驾临，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他身后的长老们更是头都不敢抬。

    流云宗在这方圆五百里算是最大的宗门了，可放在东域七大正道宗门之一的青云宗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李安金丹初期的修为，在青云宗不过是个内门弟子的水平，此刻感受到顾清寒身上那股凌厉的剑意与金丹巅峰的威压，腿都软了三分。

    顾清寒没时间废话：“准备一间静室，叫你们最好的医师来。”

    “是！是！”李安连声应下，转身对身后长老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东厢最好的那间疗伤静室收拾出来！把刘医师、王医师全都叫来！”

    他又转回头，腰弯得更低了：“上仙请随我来。”

    顾清寒抱着姜北风跟在李安身后，一路穿过流云宗简陋的殿宇廊道。

    沿途弟子纷纷避让，偷瞄的目光中满是敬畏与好奇。她能感觉到怀中人的呼吸又弱了一分，心口像被什么攥紧了。

    静室很快收拾妥当，虽比不上青云宗的修炼室，倒也干净整洁。

    顾清寒小心翼翼地将姜北风放在床榻上，动作轻得像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瓷器。她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灵力紊乱如麻，恨骨丹的反噬正在侵蚀经脉。

    “上仙……”李安在门口小心翼翼地说，“医师马上就到。不知这位……这位道友伤势如何？需要什么药材，我流云宗定当竭尽所能！”

    顾清寒转过身，脸色依旧冰冷：“派出你们所有弟子，在方圆百里巡逻。若见到青云宗的人，特别是乘仙舟而来的女修，立刻带她们来此。”

    “是！老朽这就去安排！”李安连忙应道，却犹豫了一下，斟酌着措辞，“那……那老朽就不打扰您和您道侣休息了。若有需要，随时吩咐，老朽就在外面候着。”

    道侣。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

    顾清寒浑身轻轻一颤。

    有那么一瞬间，一股陌生的甜蜜感从心底涌上来，像冬日里突然尝到一口温热的蜂蜜，顺着血脉流向四肢百骸。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耳根都热了起来。

    李安误以为他们是道侣，是因为她抱着他的姿势太过亲密？还是因为她眼中的焦急藏不住？亦或是……他们看起来本就该是这样相配的一对？

    这个念头让顾清寒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沙漠中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想起弯刀贯穿他胸膛时自己脑中一片空白的恐慌，想起他昏迷前最后看她的那一眼，平静，甚至带着点无奈，好像早就料到会这样。

    若真是道侣……该多好。

    但这丝甜蜜转瞬即逝，被更沉重的担忧碾得粉碎。

    顾清寒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去吧。”

    李安如蒙大赦，躬身退出，轻轻带上了门。

    静室里安静下来。

    顾清寒在床沿坐下，目光落在姜北风脸上。她第一次这么近、这么仔细地看他。

    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唇形薄而优美，只是此刻毫无血色。即便昏迷着，那股“高岭之花”的清冷气质依旧存在，只是多了几分破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