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北风觉得自己在做一场漫长而混沌的梦。

    没有画面，没有声音，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失重感。

    像一叶被暴风雨抛入怒海的扁舟，在汹涌的暗流中翻滚、沉浮。

    意识碎成千万片，时而感觉自己在下坠，时而感觉在上升，却始终触碰不到任何实在的边界。

    偶尔有光点闪过，像是剑光，又像是某种温暖的绿色荧光，但转瞬即逝。他试图抓住些什么，可连手指都感觉不到存在。

    时间失去了意义。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直到某一刻，某种沉重感开始回归。

    先是四肢百骸传来的钝痛，像是被重锤反复碾过

    然后是胸口火烧火燎的撕裂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最后是喉咙干得像是吞下了沙砾，黏膜黏连在一起，每一次吞咽都是酷刑。

    他想睁开眼睛。

    眼皮重如千斤。几次尝试后，一线微光刺入视野。

    模糊的光影晃动，渐渐聚焦成头顶青灰色的石质穹顶，上面刻着简单的回纹，不是自己的小院。

    这是哪里？

    意识艰难地拼凑着最后的记忆碎片，沙漠、血光、弯刀贯胸的剧痛、顾清寒崩溃的脸……还有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系统？

    姜北风心念一动，尝试在脑海中呼唤。一片死寂。

    金手指似乎也因他濒死的状态而陷入了休眠。

    喉咙的灼烧感愈发强烈。他试图发声，却只挤出气若游丝的嘶哑气音：“水……”

    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床畔，苏妙晴正握着姜北风的手出神。

    妙丹真人昨晚配完药已是子夜。

    老人家将七枚碧绿色的丹药装入玉瓶，又写下药方，这才起身，随意地摆摆手：“行了，按时服药，余下的交给你们年轻人了。”

    那语气轻松得像是随手治了个风寒。

    苏妙晴却知道没那么简单，师尊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凝重她看得真切。

    能让化神期的炼丹宗师都需郑重配药、亲自守到子夜的伤势，绝非凡俗。

    但她还是深深鞠躬，声音哽咽：“谢师尊救命之恩。”

    妙丹真人揉了揉她的头，没再多言，身形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夜色中。

    苏妙晴送走师尊后，便回到静室。

    她没有睡，也睡不着。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就这样看着昏迷的姜北风，从天黑到天亮。

    晨光透过窗纸，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即便面无血色，即便眉头因痛苦而微蹙，那张脸的轮廓依旧完美得不真实。

    苏妙晴望着望着，思绪便飘远了。

    她想起第一次注意到姜北风，是一年多前去天枢峰讲授基础丹理课的时候。

    那时他刚入宗不久，坐在后排角落。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满堂数百弟子中，依旧像暗夜里的明珠般显眼。

    不是她特意去看，而是……这人实在长得太好看了。

    清冷如雪的侧脸，挺直的鼻梁，专注听课时微垂的长睫，连她这个素来对皮相不甚在意的炼丹师，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课后回玉衡峰，她随口跟沐诗雨提了一句：“天枢峰新来了个弟子，模样生得真是……”

    话没说完，诗雨便眼睛一亮：“师姐也注意到啦？那可是咱们这届新弟子里的风云人物！”

    此后，“姜北风”这个名字便时不时传入耳中。

    天枢峰新弟子在御兽峰“公演”剑法，引得灵禽齐鸣，外门师姐当众表白被拒，羞愤晕倒，得了“高岭之花”、“谪仙之资”之类的外号……

    苏妙晴起初只当趣闻来听。

    青云宗从来不缺天才，更不缺容貌出众者。一个靠脸出名的新弟子，在她看来与那些昙花一现的流星无异。

    直到前阵子的年度考核。

    “姜北风，金丹巅峰”这个消息传开时，整个青云宗都震了三震。

    苏妙晴正在丹房控火，听到沐诗雨气喘吁吁跑来报信时，手一抖，险些炼废一炉五品丹药。

    不是花瓶。

    不仅不是花瓶，还是同届弟子中屈指可数的顶尖存在。

    金丹巅峰，连她这个玉衡峰真传、师尊亲口夸赞的丹道天才，也才刚入金丹中期不久。

    那一刻，姜北风的形象在她心里彻底颠覆。

    然后是师尊的嘱咐：“妙晴，此番外勤，需保证自己安全，方为上策”

    她不是厚脸皮的人。

    第一次在青云广场鼓起勇气邀请组队，被他干脆拒绝时，她虽有些失落，却也觉得理所当然，高岭之花嘛，本就该如此。

    可沐诗雨不依：“师姐！你怎么能就这么放弃！再去一次嘛！万一他改主意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