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漓正半躺在门口的摇椅上。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中衣，外面松松披了件黑色外袍，一头及腰的白发没有束起，就那么散在身后。

    右腿的裤管卷到膝盖处，裸露的小腿在暮光中显得过分白皙。

    清水道人坐在她旁边，一只手隔空按在她脚踝上方三寸处，淡金色的灵气如涓涓细流般缓缓注入。

    听到脚步声，月漓转过头。

    看到姜北风走进来，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银灰色瞳孔里，不自觉地亮起一丝极细微的光芒。

    那光芒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像夜空中忽然划过的一颗流星。

    姜北风先向清水道人躬身行礼:“清水师叔。”

    清水道人点点头，手上动作不停。姜北风这才看向月漓，挤出一丝笑容:“怎么样？好一些了吗？”

    月漓看着他，很轻地点了点头。即使是不喜说话的她，还是开口了，声音依旧清冷，但少了些往日的冰冷

    “嗯。就快了。”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三个字:

    “你，来了。”

    像是确认，又像是……某种不易察觉的欣喜。

    清水道人这时才缓缓收功，手掌离开月漓脚踝上方。那些淡金色的灵气慢慢散去，空气中还残留着些许温润的余韵。

    “今晚再恢复一下，明日就好了。”清水道人说着，看向姜北风，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明月这是下课了？”

    姜北风在旁边的石凳上盘腿坐下，嗯了一声。

    “看来是不愉快。”清水道人笑道，眼神里带着洞察一切的睿智。

    姜北风没有接这话茬。

    他自然不想说和顾清寒的事。他此来，是有更重要的问题要问。

    “清水师叔，”姜北风正色道，“我想问问，持国天王……是谁？”

    清水道人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姜北风继续解释:“在青松岭与焕生王交手的时候，隐约听到他们念起这个名字好几遍。我想搞清楚对手是谁，什么修为，自己也好做些准备。”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山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暮色渐深，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将竹屋的影子拉得很长。

    清水道人站起身，走到院中那棵古松下。他负手而立，望向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良久，才缓缓开口:

    “持国天王……”

    月漓和姜北风都抬起眼睛，静静地听着。

    “幽冥魔教，”清水道人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低沉，“有四神，八王。”

    “四神，乃是北方造化神，南方罗卜神，东方安陀神，西方什刹神。这四位，各自掌管魔教东西南北四域的势力。你遇到的焕生王，一个‘行走使’”

    姜北风心中微微一震。

    这是他第一次听说幽冥魔教如此详细的组织架构。四神八王……光是名号，就让人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而你问的持国天王，”清水道人转过身，目光落在姜北风脸上，“就是我们东域，安陀神麾下的二王之一。”

    姜北风屏住呼吸。

    “百年前，”清水道人继续说，声音里多了几分追忆，“我们青云宗与玄天宗曾联手，与安陀神正面交过一次手。”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百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当时，两位宗主都是合体的修为。他们联手，才勉强打退了安陀神。”

    “而安陀神麾下的两位天王，持国与吞蚀，硬生生扛住了青云、玄天二宗六位峰主百余招的围攻，最后全身而退。”

    姜北风倒吸一口凉气。

    六位峰主……至少都是化神巅峰，甚至可能有合体期。这样的阵容围攻之下，竟然还能全身而退？

    “那现在，”他忍不住问，“他们的修为岂不是更进一步了？”

    清水道人摇摇头。

    “不清楚。”他说，“这百年间，虽与幽冥魔教发生过多次战斗，但基本都接触不到持国天王那样的人物，更别说安陀神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

    “不过，化神到合体，是一道天堑。而合体以后，再想增进……难如登天了。宗主大人百年前就是合体巅峰，直到现在，也无法更上一层楼。”

    说到这里，清水道人长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里，有无奈，有感慨，也有对修道之路的敬畏。

    “合体的说法太多了。”他自嘲般笑了笑，“我也是合体，你天枢峰的凌绝道人也是合体，可我们的合体，能和宗主一样吗？如果化神讲究的是心境突破，那么合体……更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乃至那一点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姜北风和月漓都呆呆地望着清水道人在月光下渐渐清晰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