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北风看出来了。

    月漓站在讲台上，握墨笔的手指已经泛白，那双银灰色的眼睛盯着台下，瞳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僵硬的坚持。

    她不会退缩，这是她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但她也不会说话，不是不想说，是紧张到失声。

    照这个态势，她能跟台下这一百多号人对视到下课。

    姜北风站起来。

    “月漓老师不太擅长沟通。”他笑着对台下说

    “这样吧，由大家举手提问，月漓老师来回答。问题尽量具体，最好是任务执行中会遇到的实际情况。”

    他说话时没看月漓，但声音里带着安抚。

    台下弟子互相看了看，小声讨论了几句。

    片刻后，后排一名女弟子鼓起勇气站了起来。

    她穿着玉衡峰的青衫，圆圆的脸蛋，看起来年纪不大。站起来时有些紧张，双手规规矩矩地叠在身前。

    “请问……”她的声音有点小，“我在到达任务现场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说完，她乖巧地站在那里，眼神中带着丝丝期待。

    她看着讲台上那道修长冷峻的身影，白色长发，银灰瞳孔，黑色劲装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好漂亮，好帅，好冷酷！

    月漓听完问题。

    她本能地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气流经过声带，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太紧张了！

    女弟子还在等着她。那双期待的眼睛望着她，没有催促，没有不耐烦，只是安静的等待。

    后排有几个弟子也开始侧头看她。

    月漓有些着急。

    她从来不害怕任务，不害怕战斗，不害怕死亡。她害怕人群，害怕被注视，害怕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开口说话。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向侧边。

    姜北风坐在那里。

    他没说话，也没做手势。他只是看着月漓，嘴唇轻轻动了动。

    加油。我相信你。

    月漓看懂了。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的软肉，带来细微的刺痛。

    那刺痛让她从僵直中苏醒过来，让她重新感觉到自己的手、自己的脚、自己的声音。

    她转头，看向那名女弟子。

    努力张开嘴。

    “第一件……事……”

    声音有些艰涩，但是很悦耳，很好听。

    “观察。”

    女弟子用力点头，眼里亮晶晶的。她在等待下文。

    月漓停了一下

    似乎说完那两个字后，胸腔里那团紧窒的东西松动了一些。她转身，拿起墨笔，在画板上开始写字。

    痕迹。气息。环境。退路。

    四个词，工整冷峻，像刻上去的。

    写完，月漓用笔尖在每个词语下方点了一点。没有多余解释，但那些点像是敲在人心上。

    女弟子看着画板，愣了两息。

    然后她的眼睛突然亮了。

    “原来如此……”她喃喃自语，像茅塞顿开，“痕迹是敌人留下的，气息是周围灵气的异常，环境是地形和伏击点，退路是……”

    她还想继续问，却被另一名男弟子抢先站起来。

    天枢峰的服饰，剑修，眉目英挺。

    “请问执行任务时，最重要的是什么？”

    月漓这次没有停顿。

    “冷静。”

    干脆利落，像剑锋划过空气。

    男弟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坐下。

    又有弟子举手站起。

    “遇到比自己修为高的敌人怎么办？”

    月漓:“放弃。”

    “撤退路线被切断呢？”

    月漓:“周旋，等待时机。”

    “一个人执行任务，最忌讳什么？”

    月漓:“情绪。”

    ……

    一问一答，快得像剑光交接。

    月漓的回答永远简短，永远精准，永远一针见血。

    她不需要解释，不需要铺陈，那些字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本身就带着沉甸甸的分量，那是无数次生死边缘淬炼出的经验。

    讲堂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弟子们不再拘谨，举手越来越踊跃。有人拿出玉简记录，有人交头接耳讨论。

    月漓站在讲台上，依然面无表情，声音依然很轻，但她不再紧张得说不出话了。

    她只是专注回答问题。

    把那些用命换来的经验，一点点拆成最简单的词语。

    姜北风坐在侧边，看着她。

    嘴角有淡淡的笑意。

    他没有注意到第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