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主阁。

    这座古朴的建筑，青砖灰瓦，飞檐翘角，在阳光下透着岁月的沉淀。门前两株老槐树，枝叶繁茂，洒下一地阴凉。

    十年前那场血战时，这里曾作为临时指挥所，门框上至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刀痕，没人去修补，像是某种无声的纪念。

    阁内，清水道人迈着矫健的步伐走进来，脚步轻快，完全看不出十年前曾被持国天王重创、五脏六腑破碎只剩一口气的模样。

    他的脸上带着一贯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比十年前深了些，可那双眼睛里，依旧是那副腹黑的老狐狸神色。

    凌绝道人正坐在主位上，听着几名庶务堂弟子的汇报。

    他穿着简单的青灰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面容依旧是那个清癯的老帅哥，可仔细看，会发现他的右臂垂在身侧，不太自然。

    妙丹真人坐在他旁边，正用灵力化开的药膏，一点点涂在他的右臂上。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疼了他。面容依旧是那个慈祥的中老年妇人，可鬓角的白发比十年前多了不少。

    “……东南三郡的灵矿产量比上月增长了两成，主要是新开的那个矿脉开始稳定产出……”

    “……外门弟子考核通过率比去年提高了一成，但尖子生数量有所下降……”

    “……百花谷那边又派人来问了，说想和我们商议并入宗门的具体事宜……”

    几名弟子轮流汇报，声音清晰，条理分明。凌绝道人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偶尔问一两句。

    妙丹真人专注地给他涂药，仿佛那些汇报与她无关。

    清水道人笑呵呵地走到另一边坐下，翘起二郎腿，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弟子们汇报完毕，冲着凌绝道人鞠躬，又转身冲着清水道人鞠了一躬，然后鱼贯退出。

    门轻轻合上。

    清水道人端着茶杯，目光在凌绝道人和妙丹真人身上转了一圈，然后笑道：“我来的不是时候啊。”

    妙丹真人抬起头，白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涂药。

    凌绝道人笑笑，没有搭这个茬。他用左手从案桌上拿起一张玉简，朝清水道人扔了过去。

    清水道人伸手接住，低头看了看，眉毛微微挑起。

    “这事就不用与我商量了吧？”他把玉简放下，“百花谷和听潮书院都沉寂多久了？想加入青云宗就加入呗，一共也没有多少人……”

    凌绝道人抬起头，看着他，认真的说：“你是大长老，能不能上点心？”

    清水道人翘起的二郎腿晃了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慢悠悠地说：“师兄，玄天宗宗主身故以后，实力大不如前。再加上这几年和我们关系越来越好，实际上我们已经是东域第一宗了。”

    他用杯盖抹了抹茶叶，继续说：“百花谷也好，听潮书院也罢，他们今天不入青云宗，明天也会入，早晚的事而已。”

    凌绝道人没有说话。

    清水道人抬眼看他：“你我如今最需要做的是什么？”

    凌绝道人和妙丹真人对视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凌绝道人叹了口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臂。

    “你以为我不想再进一步？”他的声音有些低沉，“谈何容易。”

    十年前那场血战，他燃尽经脉拖住安陀神，为姜北风争取了那致命一击的机会。

    安陀神死了，可他的右臂筋脉断裂，灵力崩溃，险些沦为废人。

    亏得妙丹真人这十年来用尽各种灵丹妙药，日夜救治，才让他慢慢恢复到现在这样，至少能正常活动，只是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全力出手。

    清水道人用杯盖抹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

    “安陀神已死，东域目前是太平的。”他的声音轻了一些，“可宗门扩张得再大，没有一根定海神针，总归是心里没底。”

    这话说得很轻，可落在阁内，却像一块石头投入静水。

    定海神针。

    三个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不是云鹤真人，那位真正的宗主，早在十年前就出事了。

    得知安陀神袭击青云宗的消息时，云鹤真人正在闭关突破的关键时刻。急火攻心之下，他突然走火入魔，陷入昏睡，至今未醒。

    如今被藏在青云宗一处隐蔽的山洞里，由最可靠的弟子日夜守护。

    更不是铁面道人，那位铁面无私的戒律长老，侥幸活了下来，却落下终身残疾，如今已退居二线，做了个挂名的荣誉长老，偶尔出来露个面，却再也不能主持大局。

    姜北风，那个以合体初期修为，付出生命击杀安陀神的年轻人。

    那个被黑钉击中丹田，被打飞消失在天际的年轻人。

    那个……消失了十年的年轻人。

    一时间，整个主阁的氛围低落下来。

    凌绝道人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