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有错吗？

    有，她骗了自己。

    可她害自己了吗？没有。她给自己洗澡，和自己发生进一步的关系，表达的都是爱意。

    她图自己什么呢？图自己这个连灵力都没有、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废人？说到底，她和米拉一样，只是想占有。

    可自己不是一件物品。

    自己有思想，有自由，只不过失忆了而已。这么做，太不公平了。

    现场一片寂静。姜北风抬起头，目光越过沈清辞的肩头，落在顾清寒脸上。

    她站在几步之外，白衣如雪，泪痕还挂在脸颊上，可那双清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目光里有期待，有想念，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怕惊碎什么的紧张。

    他又看向苏妙晴。她站在顾清寒身后，温婉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她的眼眶是红的。她对上他的目光，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还有冷凝霜，还有月漓，还有萧锦秋——每一个人都在看着他，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那么真，真到他不敢多看。

    如果自己落在她们手里，结局是不是一样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猛地扎进姜北风的脑子里。他愣了一下，然后越想越觉得——

    是，是一样的。沈清辞会骗他，米拉会瞒他，顾清寒呢？萧锦秋呢？苏妙晴呢？她们会不会也把他当成一件物品，抢来抢去，藏来藏去，谁抢到了就是谁的？

    他突然有一种想解脱束缚的想法。

    他不想这样被捆绑着了。尤其是在知道这一切的时候。

    想起跟米拉在部落的日子，那十年，连走出那个小村庄都是奢求。米拉总是说“外面危险”“你身体不好”“等你好些了再出去”

    可什么时候才算“好些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他连村子外面的雪原长什么样都快忘了。

    姜北风不想这样生活。

    记忆可以慢慢找，但是被控制的日子，一天都不想过了。

    沈清辞发泄完了以后，像是知道自己说多了、说深了一样。

    她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肩膀的颤抖也慢慢平复，整个人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从刚才那头发疯的母狮，变回了那个狼狈不堪的女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把那些糊了满脸的泪水和妆容一起擦掉。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姜北风，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疯狂和决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祈求。

    她轻轻走过来，脚步很轻，轻得像怕踩碎什么。她伸出手，抓住了姜北风的手，十指交握，握得很紧，像是在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姜……姜北风……”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哭过之后特有的鼻音和颤抖

    “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她仰着头看他，眼睛哭得红肿，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脸上的妆容糊得一塌糊涂，狼狈得不像那个高高在上的玄天宗大师姐。

    她像一只被抛弃的流浪狗终于找到了主人，拼命地摇着尾巴，祈求主人不要再次把它扔掉。

    “我以后……我以后再也不会骗你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都是我不好……你原谅我好吗？”

    她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微微发抖，指尖冰凉，可手心是热的，热得发烫。

    姜北风看着她，没有说话。

    顾清寒走过来，一把拉过姜北风的手腕，将他从沈清辞身边拽开。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像是一柄出鞘的剑，干净利落地斩断了两人之间的联系。

    “不必了，”她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目光扫过沈清辞那张可怜兮兮的脸，没有一丝同情

    “你骗了一次，就有第二次。”

    然后她转向姜北风，脸上的冰冷在转向他的瞬间融化了，露出一种温柔的、带着心疼的表情。她的声音也软了下来，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们回家，不要理她。”

    姜北风的手被顾清寒从沈清辞的手心拽走。那一瞬间，沈清辞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可什么都没抓住。

    她的手指在空中停留了一瞬，然后慢慢地、一根一根地蜷缩回去，垂在身侧。

    她像是一下子失去了灵魂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她的目光追随着姜北风的手，看着他被顾清寒拉走，看着他站到了顾清寒身边，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喊他的名字，可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顾清寒。

    “这话谁都可以对我说，”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的残烛，可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唯独你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