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隐道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笑话一样，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可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自由？自由是啥啊？在这个世界，你没有实力，哪来的自由？

    他活了几百年，见过太多年轻人把“自由”挂在嘴边，可真正能守住自由的，哪一个不是靠拳头硬生生打出来的？

    你一个修为尽失、记忆全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废人，谈什么自由？

    他一度认为姜北风身在福中不知福。你还以为自己是那个万众瞩目的东域大明星呢？要是没有沈清辞，我连宗门都不让你进！

    可转念一想，这姜北风好歹当初也是保护过宗门的恩人。

    十年前护宗那一战，要不是青云宗的人拼死支援，玄天宗好悬就灭门了。于情于理，他都不能做得太绝。

    况且，归隐道人也需要在这数千双眼睛下保持形象。玄天宗的宗主，当着几千弟子的面为难一个没有修为的年轻人，传出去像什么话？撕破脸皮也不好。

    他想走，就走呗。

    等知道外面的世界不好混，自然就回来了。年轻人嘛，不遭遇点挫折是不会低头的。

    看当初的君临渊，不也天天傲得不行？觉得自己天下第一，谁都不放在眼里。

    现在呢？人在哪喂猪呢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归隐道人的心情好受了一些。

    他“嗯”了一声，声音不大，可在寂静的玄天阁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好，既然姜小友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同意。”

    沈清辞的瞳孔猛地收缩，米拉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归隐道人抬起手，无声地拦住了她们。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脸，给了她们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老狐狸特有的笃定和自信，像是在说：急什么？让他走，他走不远。

    沈清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到归隐道人那个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归隐道人继续说道“但事先说好，你已与清辞成亲了。剩下的，你懂吧？”

    他没有解释“剩下的”是什么，可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不管姜北风走到哪里，不管他回不回青云宗，不管他以后娶多少人，沈清辞都是他的正妻。这件事，改不了。

    顾清寒和萧锦秋低头道谢。顾清寒的头低得很深，深到没有人能看到她的表情。萧锦秋微微欠身，脸上的笑容得体而从容，像是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在向对手致意。

    沈清辞没办法。

    她只好和米拉跟着她们，带着姜北风一直走到山门口。

    一路无话。

    气氛很怪。

    玄天宗的弟子们站在道路两侧，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阻拦，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一行人从玄天阁走到山门。

    月光洒在青石路面上，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沈清辞走在姜北风左边，米拉走在右边，两个人像两尊门神一样把他夹在中间，可谁都没有碰他，谁都没有说话。

    顾清寒走在前面，白衣如雪，脊背挺得笔直，一次都没有回头。萧锦秋走在她身侧，深紫色的道袍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苏妙晴和冷凝霜走在后面，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压抑不住的喜色，不管怎么说，人带回来了。

    月漓走在最后面，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只是心中有些不安。

    山门口。

    顾清寒背过头去，面朝山门外的夜色，不想跟沈清辞和米拉说话。她的背影冷得像一尊冰雕，浑身上下都写着“我不想理你们”几个字。

    冷凝霜和苏妙晴倒是眉开眼笑。冷凝霜的嘴角翘得老高，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一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月漓站在另一边，靠在石柱上，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影。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石柱的棱角，一下，一下，一下。

    萧锦秋出于礼貌，走上前，对着沈清辞微微颔首：“沈道友就送到这里吧。”

    沈清辞没理她。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姜北风身上。她走到姜北风面前，仰着头看他，月光照在她脸上，把那些哭花了的妆容照得一清二楚，可她一点都不在乎。

    她只是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夫君，你先去吧。过几天清辞去接你，好吗？”

    姜北风没有答话。

    他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本来他想自己一走了之。外面的世界是危险的，可那么多的老百姓不也生活得好好的吗？那些没有修为的普通人，不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吗？

    他们不需要被关在宗门里，不需要被人抢来抢去，不需要像个物件一样被人决定去留。

    可又一想，自己是青云宗的人。

    也许回宗看看，能找回记忆。这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