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有说话。

    月光下，两个女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在青石路面上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沈清辞移开目光，走到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凌绝道人的声音。

    沈清辞推开门，小心翼翼走了进去。

    屋内的烛光比院子里明亮许多。她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姜北风，那张苍白的脸，紧皱的眉头，干裂的嘴唇。

    她的脚步停了一瞬。

    只是短短一瞬。

    然后她收回目光，走到凌绝道人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见过凌绝宗主。”

    她的腰弯得很低，低到几乎与地面平行。

    然后她转向清水道人，同样深深鞠躬。

    “见过清水长老。”

    再转向妙丹真人。

    “见过妙丹长老。”

    声音恭敬，礼数周全，挑不出任何毛病。

    凌绝道人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

    沈清辞站直身体，快步走到床边。她低头看着姜北风，目光落在他那张憔悴的脸上，看了很久。

    她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指甲陷进掌心，掐出一道道红印。

    她的心中翻涌着恨意。

    不是对姜北风的恨，她怎么可能恨他？

    是对这些人的恨。

    她们把自己的夫君抢回青云宗，说是“接回来”，说是“回自己家”。结果呢？连照顾都照顾不好。这才几天？姜北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走火入魔。

    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脸色白得像纸。

    沈清辞的胸口在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她用力咬着后槽牙，将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怨气压了下去。

    她不会在这里发作。

    不会当着这些人的面质问“你们是怎么照顾他的”。

    问这些，没有意义。

    只会加深矛盾，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绪，转过身，面对凌绝道人。

    凌绝道人看着这个要强的女孩子，心中叹了一口气。

    他活了几百年，什么没见过？沈清辞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恨意，他看得清清楚楚。

    但他没有点破。

    “你们宗主应该交代你了吧。”凌绝道人的声音沉稳而平和，“这一路很危险，考虑清楚了吗？”

    沈清辞微微低头，声音恭敬而坚定。

    “是的，宗主已经说明白了。”

    她的目光直视凌绝道人，没有一丝躲闪。

    “凌绝宗主不必多虑，清辞必然竭尽全力。”

    她没有问姜北风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一个字都没有问。

    凌绝道人和清水道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这个女娃，比他们想的要沉稳。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轻轻的，柔柔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锦秋见过宗主，长老。”

    众人转过头去。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一袭深紫色的道袍，金丝绣边，在烛光下泛着华贵的光泽。袍子的颜色很深，深到接近墨色，衬得她的气质愈发疏离清贵。

    萧锦秋站在那里，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她的杏眼幽深如古井，目光在屋内缓缓扫过，从凌绝道人到清水道人，从妙丹真人到床上的姜北风。

    最后，落在床边那个黑色长袍的身影上。

    沈清辞也看到了她。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萧锦秋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清辞，声音不冷不热，不咸不淡

    “你在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