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北风是被热醒的。

    像是有人在他身体里点了一把慢火，不急不躁地烤着，把他体内的水分一点一点地逼出来，变成汗水，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去。

    他感觉浑身湿透了。

    里衣贴在皮肤上，湿哒哒的，黏糊糊的，像是一层甩不掉的壳。

    他下意识地想翻个身，换个干爽一点的位置，但身体不听使唤。四肢像是被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连动一动手指都要用尽全力。

    渴。

    好渴。

    想喝水。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转了几圈，终于变成了一股微弱的意志，驱使着他睁开眼睛。

    眼皮很重。

    像是挂了两个铅块，费了好大的劲才睁开一条缝。

    是在一个灵舟的船舱里。

    身下是一张小床。

    不大，刚好够一个人躺下，但铺得很厚实。褥子软绵绵的，被子轻飘飘的，枕头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香味

    沈清辞趴在旁边睡着了。

    她坐在床边的矮凳上，身体前倾，双臂交叠搁在床沿上，脸枕在手臂上。

    黑色的长袍铺散开来，衣摆垂到地上，像一朵盛开在夜色中的花。金丝小皇冠还端端正正地戴在发髻上，没有歪，没有斜，连睡觉都保持着端庄。

    姜北风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

    他的视线在船舱里缓缓扫过。舱壁上有一个小小的窗户，大概只有书本那么大，方方正正的，嵌在舱壁的上方，被一块深色的窗帘挡住了。

    窗帘的布料很厚，遮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光透进来。

    姜北风盯着那扇小窗户看了几秒。

    手臂很沉，费了好大的劲才够到窗户的边缘。

    一束刺眼的阳光射了进来。

    他偏过头，用手背挡住眼睛，过了好几秒才敢慢慢睁开。

    窗外，是一片金灿灿的沙漠。

    金色的沙丘连绵起伏，像是大海凝固了的波浪，一望无际，延伸到天边。

    没有人影。

    没有建筑。

    没有树木。

    只有金灿灿的、一望无际的、死寂的沙。

    姜北风盯着窗外的沙漠看了几秒，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只知道，外面很热。即使隔着窗户，隔着窗帘，他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气息。

    沈清辞被惊醒了。

    那束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白晃晃的，刺得她眼皮猛地一跳。

    她抬起头，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下意识地抬手挡住光线，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已经发出了一个含糊的音节。

    然后她看到了姜北风。

    他正侧着头看着窗户，一只手还搭在窗帘上，手指松松地捏着布料的边缘。

    他的脸比之前更苍白了，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全是汗珠，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夫君！”

    沈清辞低呼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和心疼。

    她的瞌睡一下子全醒了，整个人从矮凳上弹起来，差点没站稳。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姜北风没有在意她的称呼。

    夫君。

    理论上来讲，他们现在确实是夫妻。

    他口干的厉害，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砂纸，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力摩擦。

    “有……水吗？”

    沈清辞连忙点头，动作快的发丝都甩到了脸上。

    “有有有！”

    她转过头，把手向后一递，动作急促而精准，像是在做一个排练过无数次的动作。

    一只苍老的手从她身后伸过来，将一只青瓷水壶稳稳地放在她掌心里

    沈清辞接过水壶，没有立刻递给姜北风。

    她不敢让他一下喝那么多。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情况，昏迷太久的人突然醒来，大口喝水，结果呛到，或者胃受不了，反而更难受。

    她将水壶放在床边的小几上，从旁边取了一只小杯子，只有拇指大小，是平时用来喝药的那种小杯。

    然后她端着杯子，俯下身，一手托着姜北风的后颈，一手将杯沿送到他唇边。

    “慢点喝，夫君，慢点。”

    姜北风的嘴唇碰到杯沿，水涌进嘴里，顺着喉咙滑下去。

    凉凉的，润润的，像是干涸的河床迎来了第一场春雨。那股清凉从喉咙一路向下，蔓延到胸腔，蔓延到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

    姜北风第一次感觉水是这么好喝。

    好喝到他想哭。

    他一口气喝完了那小半杯，喉咙里终于不再像是塞了砂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