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锦秋一宿都没敢睡。

    沈清辞把自己缠得死死的，手臂箍在腰上，腿压在小腿上，脸埋在肩胛骨之间，整个人像一把锁，锁得她动弹不得。

    她试着往外挪了挪，沈清辞立刻跟着贴过来，贴得更紧。她又试着把沈清辞的手臂推开，沈清辞在睡梦中哼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用力了。

    萧锦秋放弃了。

    她就那么躺着，睁着眼睛，看着帐篷顶。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沈清辞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打在她的后背上，热热的，湿湿的。

    她很想把沈清辞推开。

    但她没有动。

    推开了，沈清辞就会醒。沈清辞醒了，就会看到是她。看到了，就会尖叫。尖叫了，所有人都会醒。所有人醒了，就会看到她和沈清辞躺在一起，在姜北风的帐篷里。

    那个画面太难看。

    所以她忍着。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从深夜忍到半夜，从半夜忍到后半夜，从后半夜忍到天边开始泛白。

    最后直到天快亮了，她才实在忍不住睡着了。眼皮像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意识一点一点模糊，身体一点一点放松，连沈清辞箍在腰上的手臂都感觉不到了。

    她刚进入梦乡。

    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黑暗，安静得像是沉入了水底。

    然后——

    “你！！！”

    “萧锦秋！！！”

    “你怎么会在这里！！！”

    “啊！！！”

    几声嚎叫在耳边炸开，炸得她脑子里嗡嗡响。萧锦秋猛地睁开眼睛

    沈清辞坐在她面前。

    被子滑到腰际，里衣皱巴巴的，头发散乱得像鸟窝。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全是血丝，脸颊涨得通红，嘴唇在发抖，手指指着萧锦秋的鼻子，指尖在剧烈颤抖。

    她快要气到爆炸了。

    萧锦秋毕竟是萧锦秋。

    她只是呃了一声，然后慢慢抬起手臂，伸了一个舒服的懒腰。

    然后她慢悠悠的开口。

    “走错屋了。”

    沈清辞的表情僵住了。

    她张着嘴，指着萧锦秋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术。

    这是什么狗屁回答？

    萧锦秋看着沈清辞那张快要裂开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沈清辞简直感觉萧锦秋的回答不可思议。

    她差点被气笑了。

    手指还指着萧锦秋，怒气冲冲地喊了起来。

    “你是二逼吗？”

    声音很大，大到帐篷外都能听见。

    “你是三岁小孩吗找不到家？”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继续骂。

    “你怎么不去——”

    话还没说完。

    萧锦秋抬起手，食指竖在嘴唇前面，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动作很轻很慢，但很有压迫感。她的杏眼看着沈清辞，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继续喊。”

    “把所有人都喊过来。”

    她放下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的肩膀。

    “我无所谓的。”

    她的目光在帐篷里扫了一圈，姜北风的枕头，沈清辞的枕头，被揉得乱七八糟的被子，并排摆在一起的三双鞋。

    “这都是我们的人。”

    沈清辞的手指还指着她。

    但她的声音停了。

    她看着萧锦秋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看着那个不慌不忙的、像是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

    太不要脸了……

    太不要脸了！

    这不是欺负人吗！

    这能忍吗？

    沈清辞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指在发抖，嘴唇在发抖，连睫毛都在发抖。

    然后她想起昨晚。

    想起自己搂着萧锦秋睡了一宿。

    自己搂着她。

    不是她搂着自己。

    是自己主动缠上去的。

    沈清辞只感觉自己浑身都恶心了。从手指尖恶心到脚趾尖，从头发丝恶心到指甲盖。

    她真想现在就烧一桶热水，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三遍。

    沈清辞的喊叫声把姜北风吵醒了。

    他朦胧地转过来。

    左边是沈清辞。

    右边是萧锦秋。

    两个女人，一左一右，一个坐着，一个躺着。

    姜北风没有问萧锦秋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已经懒得问了。这些女人做什么都不奇怪，做什么都不需要理由。

    她们想在哪里就在哪里，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问了也是白问。

    萧锦秋笑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