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晚上，沈清辞都在屋里的窗边望着天上。

    月亮从东边升起来，爬到最高处，然后又往西边滑下去。

    星星跟着月亮的轨迹，亮了一整夜，像是在天上铺了一条银白色的河。

    沈清辞就坐在窗边，膝盖蜷起来抱在胸前，下巴搁在膝盖上。

    金丝小皇冠不知道什么时候摘掉了，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在月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她的眼睛望着窗外，但目光没有焦点。不是在看月亮，也不是在看星星，就是那么望着，望着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留下两道浅浅的印子。眼眶还是红的，鼻头也是红的，嘴唇干得起了皮。她一整夜没有喝水，也没有动过。

    米拉也不劝了。

    刚开始的时候她劝过，说了好多话，什么“清辞姐你别难过了”，什么“姜北风他不是那个意思”，什么“过两天就好了”。

    但说来说去，沈清辞一个字都没有回，就那么望着天，像一尊雕塑。

    后来米拉就不说了。

    她坐在沈清辞身边，靠着窗台的另一侧，把腿伸直，后背抵着墙。

    她也没有睡，就那么陪着，偶尔侧头看一眼沈清辞，然后又转回去，望着窗外同一片天空。

    自己安慰了半天，直到最后静下来的时候，米拉才发现自己也是难过的。

    那种难过不是突然涌上来的，是一点一点渗出来的。像水渗进石头缝里，一开始看不出来，等渗满了，才发现整块石头都是湿的。

    她总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在北荒的时候，日子虽然苦，但事情很简单。饿了就找吃的，冷了就去砍柴，生病了就去找药。每件事都有一个明确的、可以做的、做了就能解决的方案。

    可现在呢？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在这里，她不是那个说一不二的族长。在北荒的部落里，她一句话能决定整个族群的去向，没有人敢反驳她，没有人敢质疑她。

    在这里，她也不是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使。

    可现在？

    她只是一位小到不能再小的人物了。

    玄天宗的名誉长老，听着好听，实际上什么都不是。

    没有实权，没有下属，没有自己的势力范围。她就是沈清辞身边的一个影子，沈清辞在的时候她在，沈清辞不在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待在屋里。

    米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还有那些猛兽纹身，黑色的线条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袖口里面。在北荒的时候，这些纹身是力量的象征，是族人对她的敬畏。

    可现在，它们就只是几道花纹而已，没有任何意义。

    她转头看了一眼沈清辞。

    沈清辞还是那个姿势，抱着膝盖，望着窗外。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本来就白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米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她伸出手，轻轻放在沈清辞的手背上。

    沈清辞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也没有任何回应。

    米拉就把手放在那里，没有再动。

    窗外的月亮慢慢沉下去，天边开始泛白。

    天蒙蒙亮的时候，姜北风便抵达了青云宗。

    他从来没有飞得这么快过。

    从玄天宗到青云宗，正常速度要将近两天。他昨晚从玄天宗出发，全力赶路。灵力不要钱一样地往外放，速度快到身后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一阵又一阵的音爆。

    可能是因为心情差到了极致。

    回到青云宗地界的时候，天边刚刚露出一线白色。山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飞瀑流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切都跟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姜北风没有回自己的小屋。

    那个小院里还有月漓在睡觉，还有老槐树和花圃，还有长椅和青石板小路。那里太安静了，安静到会让他想起一些不想想的事情。

    他直接去了明月峰。

    从天边落下来的时候，脚尖在阳台上点了两下才站稳。

    推开三楼厚重的木门，走进办公室。

    宽大的房间在晨光中显得有些空旷，那张巨大的实木桌子安安静静地摆在房间中央，桌面被擦得很干净，反射着灰白色的光。

    姜北风走过去，把腿往桌子上一搭，身体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椅子往后仰了一下，发出吱呀一声，然后稳住了。

    他什么都不想说。

    怎么形容呢？

    跟上一世和女朋友吵架是一个感受。

    那种闷闷的、堵堵的、说不清的感觉。是那种“我明明没有错但事情就是变成了这样”的无力感。

    胸口像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