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川里的气氛到达了冰点。

    山谷两侧的峭壁在正午的光线中投下深重的阴影，将谷底切成明暗两半。

    碎石地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边缘翘起来，被风吹得微微翻动。

    双方弟子没有再逼近，也没有后退，就那么隔着几十步的距离站着。白色劲装和玄黑色战袍之间，像有一根绷到极限的弦，谁再多动一下就会断。

    就在沈清辞和顾清寒将要动手之时，两声大喝从两个方向同时传来，像两道惊雷劈进峡谷，震得峭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住手！”

    “清寒！”

    北边的声音苍老中带着威严，南边的声音沉稳中带着急切。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到达，在峡谷上空撞在一起，来回震荡。

    沈清辞的星光已经凝在指尖，银白色的光芒将她的手指照得近乎透明。听到那声“住手”，她的手指颤了一下，星光没有收回去，但也没有打出来。

    顾清寒的剑已经举到最高点，剑尖直指沈清辞的面门，剑身上的白色剑罡凝成一道细细的线。听到那声“清寒”，她的手臂僵了一瞬，剑悬在半空中，没有劈下去。

    肃川里的两边各飞来数道人影。

    北边为首的是归隐道人。

    仙风道骨，一身深灰色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头发雪白，用一根木簪束在头顶，面容清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一双眼睛亮得像两颗寒星。

    他飞在最前面，速度快但不急，衣袍飘动的幅度不大不小，整个人像一片从天上飘下来的落叶，姿态从容。

    身后跟着梅长老，深蓝色道袍，面容姣好，气质沉稳，跟在归隐道人右后方，目光在峡谷中扫了一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兵部大长老多泽跟在左后方，身形魁梧，膀大腰圆，一脸横肉，穿着玄黑色的战袍，胸口的银星纹比普通弟子大了三圈。他的表情很凶，眼睛瞪得像铜铃，扫视着对面青云宗的人群。

    刑部大长老张任跟在多泽旁边，身形精瘦，面容阴沉，留着一撮山羊胡，眼睛细长，像两条缝。他的目光从青云宗弟子身上仔细打量。

    身后还跟着几名同样仙气飘飘的中年人，有的穿青灰色道袍，有的穿深蓝色长衫，每个人的修为都在化神以上，气息沉稳，看不出深浅。

    南边为首的是凌绝道人和清水道人。

    凌绝道人飞在前面，深灰色道袍，花白眉毛，苍老面容。他的表情很严肃，嘴唇抿着，目光锁定在顾清寒身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清水道人在他右后方，月白色长袍，头发整齐束在头顶，老帅脸上没有了平时那种可掬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严厉。

    身后跟着几位平时不总露面的长老，有男有女，都是青云宗的老人，平时在各峰深居简出，今天全被惊动了。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皱眉，有的叹气，有的面无表情，但每个人的眼神都不轻松。

    看到双方的宗主都来了，顾清寒狠狠甩了一下长剑。

    剑身上的白色剑罡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发出“嗡”的一声颤响。她将剑尖朝下，剑身贴着身体右侧，手臂垂下来，剑尖距离地面只有半尺。她知道，结束了，打不起来了。

    沈清辞则是不肯收力。

    指尖的星光还在凝聚，银白色的光芒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像一颗不安分的心脏。她咬着嘴唇，脸上的表情扭曲着，眼睛里全是不甘心。

    就差一点。如果归隐道人晚来片刻，如果那声“住手”没有喊出来，她的星光就已经打出去了。

    她有秘术没用，她还有力气没使完，她还能打。可现在，宗主来了，长老们来了，所有人都在看着。她不能当着归隐道人的面继续打下去。

    她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指尖的星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像一盏灯被慢慢拧小，最后只剩下一缕青烟从指尖飘起来，消散在空气中。

    沈清辞的手垂下来，握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米拉彻底放松下来。

    她骑在猛虎背上，肩膀塌下去，腰也塌下去，整个人像一摊泥一样贴在猛虎的脊背上。猛虎感觉到主人的放松，尾巴在身后摇了摇，低低地哼了一声。

    不用打了。

    不用煎熬了。

    米拉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涌出来，经过喉咙，从嘴里吐出去，带着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她的手指松开猛虎的皮毛，在虎背上瘫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直身体，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归隐道人先落地。

    脚尖在碎石上一点，深灰色道袍的下摆轻轻荡了一下。他站稳之后，没有去看沈清辞，也没有去看那些弟子，而是径直朝对面走去。

    凌绝道人和清水道人也落了地。三个人在峡谷中间的位置碰了面，周围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三个。

    归隐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