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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青云宗的山门在暮色中沉静下来,最后一缕天光从西边的山脊线上褪去,整片天空暗成了深蓝紫色的绸缎。
山风拂过石柱和飞檐,吹得檐角挂着的铜铃发出细碎的响声,一声接一声,在空旷的宗门里荡开又消散。
没有弟子往来的脚步声,没有灵舟起落的破风声,没有人声,没有兽鸣,诺大的青云宗像一座被掏空了的躯壳,只剩下建筑还立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着天亮。
凌绝道人站在青云阁前的石阶上,手里捏着一枚传音玉,刚刚收到的消息还在玉面上闪着微光。
他读完,收了玉,抬起头看着山门方向。夜色中几道人影正从山路上快步走来,速度不慢,脚步却压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来人走近了,凌绝道人看清了他们的脸,有些震惊。
张任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金凤和然姑。三人还穿着玄天宗那身制式的道袍,只是袍子都有些皱,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张任的面色明显比白天更差了些,眼眶深陷,眼下青黑一片,可精神头倒是比之前硬朗了一些,腰杆挺直了,不再像前两日那样佝偻着。
金凤和然姑跟在后面,脸色也不好看,可两人步子很稳,目光平视着前方,没有躲闪。
三人走到石阶前,齐刷刷地向凌绝道人行了一礼,躬身至腰
凌绝道人回了一礼,诧异的问道:“你们这是?”
张任直起身来,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挂在嘴角有些勉强。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唉,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一切都是我们玄天宗引出来的祸端,我们自然要弥补的。”
他说得很轻,可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之后的决然。
凌绝道人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扫过身后的金凤和然姑,两人都安静地站着,显然是不打算再走了。
凌绝道人随意的摆了摆手:“清水呢?”
金凤抢着回答:“清水道友说还有些要事,明日的约定时间他会回来。”
凌绝道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从三人身上移开,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
山风吹过来,他鬓边的发丝被拂起又落下,深灰色的道袍在夜风中微微翻卷。他没有再问什么,只是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而在千里之外的东域某处城池里,夜同样深了。
这是一座不大不小的边城,城墙是灰黄色的土石夯筑的,不高,勉强能挡住流民和野兽。
城外扎满了简陋的帐篷和草棚,连绵成片,一眼望不到头。棚子外面点着火堆,火光照着一张张面黄肌瘦的脸,大人小孩挤在一起蜷缩着取暖。
城墙上,顾清寒站在那里,夜风吹动着她的高马尾,那根墨色的发带在风里笔直地向后扯着。她穿着一身白衣白靴,外罩一件御寒的薄披风,站在垛口后面,目光越过城外那片密密麻麻的营地,看着更远处黑暗的原野。
她的手里攥着传音玉,玉面上还亮着一行字,是萧锦秋半个时辰前发来的:清寒,宗门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我刚刚观测天象,极凶之兆。
顾清寒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翻手将传音玉收入袖中,目光依旧望着远方。
她心里是担心的,白天凌绝道人让所有弟子离宗加入慈善队伍的命令来得太突然了,太整齐了,几乎是一夜之间青云宗就空了。
可她不能慌,她站在这里,下面那些破军峰的弟子在看着她,城外那些难民也在看着她。
她想了很久,才在传音玉上回了几个字:暂时没有收到消息,再等等。
城墙下面就是物资分发点的棚区,火把插在木杆上熊熊地燃着,照得方圆几十丈都亮堂堂的。
冷凝霜正带领破军峰的弟子在下面卖力地搬运物资。她的齐肩短发被黑发绳扎在脑后,穿着一身黑红劲装,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结实的小臂。
她一手拎着一袋灵谷,大步流星地走到堆货的棚子前面,往下一墩,袋子落地闷响一声,又转身回去扛下一袋。
这个救助点已经在城外驻扎三天了,辐射着周边数十个村庄部落的数十万名难民。棚子搭了十几顶,长桌摆了二十几张,每个棚子前面都排着长队,从白天排到天黑。
姜北风的名字和画像被贴在救助点的各个角落,分发物资的木棚门楣上贴着横幅,柱子上贴着画像,就连堆放灵谷的箱子上都用朱砂写着“姜”字。
最显眼的地方立着一尊雕像,不算大,用粗粝的石头雕成的,五官线条简单可眉眼之间那股清冷劲儿倒是抓到了几分。
雕像下面垫了一块平整的青石,当作台基。大部分的难民在领取了物资以后,都会真情实意地走到雕像前面磕头或者鞠躬。
顾清寒站在城墙上看着那尊石像,看着那些弯下去又直起来的脊背,看着那些粗糙的手掌合在胸前。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只是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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