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一把将苏妙晴护在了身后。

    她的动作很快，快得像身体比脑子先作出了反应。

    双臂张开，整个人挡在苏妙晴前面，后背贴着苏妙晴的肩膀，将她完完全全笼在自己的阴影里。

    她用尽力气盯着苦厄道人，那双平日里睥睨冷傲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恐惧、紧张和决绝，可她没有退缩。

    “放过她……”

    苦厄道人也没动手。他就那样站在门口，背着阳光，玄色袍子的边缘在逆光中泛着一层淡金色的轮廓。他微微歪着头，看着沈清辞的动作，看着她脸上那些紧张害怕却强装坚强的神情，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消下去。

    “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慵懒，像是真的在好奇，像一个孩子在问为什么蚂蚁要拼命护着另一只蚂蚁。

    那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是一种纯粹的、冷冰冰的好奇。

    苏妙晴被沈清辞紧紧保护在身后，她看不到沈清辞的表情，只能看见她绷直的背脊和微微发颤的肩膀。有些不明所以，她的脑子还在转着，可女人的第六感已经先一步给出了答案。

    这个君临渊很危险。至少能让沈清辞这么紧张的人，绝对很危险。

    可她心里还有一个更深的疑问在翻涌。看起来君临渊对自己很感兴趣，可是为什么呢？

    当初在东域大会上她也见过君临渊，那时候他在玄天宗的队伍里意气风发地站着，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去的时候连停都没停，对她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现在这是怎么回事？一个人的眼神怎么会变了这么多？那双眼睛空洞得不像活人，可又偏偏在盯着她看，像在打量一件刚发现的稀罕物件。

    沈清辞没有回答苦厄道人的话。她的嘴唇还是抿着，一个字都不说，只是搂着苏妙晴，一小步一小步地后退。

    鞋底蹭在青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每退一步她就往旁边偏一点，试图把苏妙晴往身后更远处藏。

    苦厄道人抱着膀，往前踱了半步，像是逗弄猎物一样不紧不慢地跟着。

    “你们两个，从此以后就归我了，”

    “怎么样？”

    苏妙晴心里一紧。她想从沈清辞身后站出来说几句话，至少问清楚为什么，至少争辩几句。

    她刚一动，肩膀才探出半个指节的距离，就被沈清辞狠狠的摁了回去。沈清辞的手掌压在她的肩头，力气大的硬生生把她又塞回了身后。

    还是没有回答。

    沈清辞只顾着摇头，发尾在她颈侧甩动，发梢扫过苏妙晴的脸颊。

    苦厄道人的笑容没变。他只是抬起右手，手指亮了起来，指腹上泛起那种熟悉的墨绿色灵光，一点一点地凝聚，在指尖跳跃着，像一簇没有温度的火苗。

    那光芒很淡，可沈清辞认得那是什么。

    她见过这根手指捏碎多泽的拳头，见过这簇光芒按在夜虎的胸前把人炸成碎片。

    要死了吗？

    她的后背开始冒冷汗，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淌进颈窝里。

    可她没有躲。苏妙晴还在她身后，她要是躲了，下一个被那根手指点到的就是苏妙晴了。

    死我也不会屈服！

    她的牙关咬得咯吱作响，眼眶里涌上酸涩的热意，可她拼命睁着眼睛，一滴泪都没让它掉下来。死也无所谓。

    姜北风会替我报仇。他一定会。他答应过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苦厄道人的手指抬了起来，那团墨绿色的光芒越凝越实，越凝越浓。

    轰轰轰——

    剧烈的落地声，三道人影从不同方向同时落下来，砸在青石地面上震得碎屑飞溅。

    又几声紧接着响起，更多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广场四周的屋顶和旗杆顶端。尘土被砸起的劲风卷得四处飘散，可那些落下来的人已经稳稳站住了。

    苏妙晴惊喜地喊道：“宗主！”

    沈清辞也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去，看着那几道熟悉的身影：“张长老？金长老？然姑长老？你们怎么……”

    张任站在右侧的位置，身形精瘦，墨绿色的官袍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山羊胡微微飘着。他的手里掐着一个道法姿态，指尖灵光跳动，面色阴沉却坚定。

    金凤和然姑站在他身后半步，一左一右，两人都做出了同样的御敌姿态，灵力外放，罩住了身后那几名女弟子。

    左侧的位置站着凌绝道人和霸山老祖。凌绝道人深灰色的道袍猎猎翻卷，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长剑之上，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

    霸山老祖光着头，肌肉虬结的身躯堵在另一侧，双拳蓄力，青筋从手背一路延伸到小臂，腹部的绷带在动作中微微露出一个角，药汁的绿色洇湿了纱布边缘。

    几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正好对苦厄道人形成了犄角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