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冷凝霜突破至化神只是时间问题。她卡在元婴那层门槛上太久了，久到连她自己都快忘了灵力饱满是什么感觉。

    那根弦绷了几年，一朝松开，水到渠成。但"时间问题"归"时间问题"，当真真切切听到她已经突破的消息时，顾清寒还是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握着传音玉，光幕上的字她已经看了三遍了。

    "冷凝霜突破了。"

    "刚刚。"

    "霸山师叔身体抱恙，她做峰主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顾清寒把传音玉翻了个面扣在案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她不是没有准备。

    冷凝霜的天赋她比谁都清楚。当初青云双娇的名号不是白叫的，破军峰的体修一脉向来讲究以力破巧，修为精进比剑修要慢得多，可冷凝霜硬是凭着那股子不要命的拼劲在二十出头就冲进了元婴。

    可知道归知道。

    真到了这一天，顾清寒才发觉自己心里的那根弦绷得比想象中要紧。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会儿萧锦秋还只是天机峰上一个跟着玄机子闭门修炼的安静少女，不问世事，连青云广场上一年一度的宗门大比都很少露面。

    月漓更是常年身居影部，比萧锦秋还神秘，除了影部内部的人，整个青云宗知道她长什么模样的不超过一掌之数。

    所以那个时候，她的对手从来就只有一个人。

    冷凝霜。

    青云双娇。外面的人提起她们，从来都是把两个名字并排放在一起说的。

    天枢峰的冰霜剑仙和破军峰的烈风铁拳，一冷一热，一刚一柔，像两柄摆在同一个剑架上的名器，分不出谁高谁低。

    那时候她们还年轻。顾清寒还记得自己跟冷凝霜在天枢峰上打过的那一架。

    冷凝霜出手向来不管不顾，拳头带着风声砸过来的时候，她能看见对方眼里灼灼的火焰，像要把所有挡在面前的东西都烧穿。

    那丫头从来不会认输，打得满脸是血也要站起来继续。

    后来不一样了。

    后来她认识了姜北风。后来她的修为突飞猛进，化神的门槛一步跨过。后来她做了峰主。

    而冷凝霜始终卡在那个关口上，一年两年三年，原地踏步。她们之间的距离被越拉越开，开到她有时候在天枢峰顶御剑飞过破军峰上空时，低头看见下面演武场上那个熟悉的黑红身影，会下意识地加快速度飞过去。

    她不是故意要跟冷凝霜拉开距离的。可事实就是如此，她一直在往前跑，而冷凝霜在原地停着。时间久了，冷凝霜在她面前渐渐抬不起头来。

    她虽然嘴上从来不说什么，每次见到她还是笑嘻嘻地喊"顾峰主"，可顾清寒能感觉到，那笑容底下压着的东西——失落、不甘、还有一点点隐晦的自卑。

    顾清寒一直都知道冷凝霜的脾气秉性。冷首席看起来风风火火大大咧咧，心里却比谁都要强。

    她表面上嘻嘻哈哈跟谁都处得来，可真到了正事上，她骨子里那股子骄傲半点不比任何人少。

    现在她突破了。

    顾清寒闭上了眼睛。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不快不慢，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僵硬。

    冷凝霜若也成了峰主，那——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案面那枚倒扣着的传音玉上。

    那自己……那自己正妻的地位，会不会受到威胁啊？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顾清寒自己先愣了一下。她随即摇了摇头，把那些想法从脑子里赶出去，可它们像水底的气泡，沉下去又浮上来，怎么都赶不干净。

    也不是她多想。

    人和人之间就是这样。她做了这么多年的天枢峰峰主，虽然嘴上从不说，心里始终觉得青云宗七峰之中她排第一。

    天枢峰是青云宗第一峰，弟子过万，剑修一脉传承最深，连凌绝道人都出自天枢峰。而破军峰这些年因霸山老祖重伤的缘故，早就从曾经的第二峰滑落到末席，连御兽峰都快爬到它头上去了。

    可如今不一样了。冷凝霜一旦接手破军峰，就又是平起平坐的格局。

    她被压了这么多年，一朝翻身，还能像以前那样在自己面前低着头走吗？她骨子里那股劲儿一旦被彻底激发出来，会不会反过来跟她争？

    尤其是姜北风那边。

    顾清寒的指尖在桌面上停了。

    她想起了姜北风当众宣布她为正妻那天。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肃川里对峙之后这件事更是传遍了东域七大正道宗门，连远在南域的人都听说了青云宗明月峰峰主有了一位冰霜剑仙做正妻。

    可正妻归正妻，峰主和峰主之间的事情，跟正妻不正妻是两码事。如果冷凝霜成了破军峰峰主，那她在宗门内的地位就完全不同了。

    七峰会议上有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