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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北风清醒过来的时候,满目狼藉。
他眨了眨眼,意识从混沌的深处一点点浮上来,像一个人从深水底下挣扎着往上冒。
皮肤上黏着一层薄薄的汗渍,浑身的肌肉酸胀而沉重,像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激烈的搏斗。
他偏过头。
地毯被揉成了一团,皱巴巴地堆在床脚边。矮几翻倒在地,上面的茶壶摔碎了,瓷片散落在深棕色的绒面上,有一小片嵌进了地毯的纤维里。
月漓收拾好的那只行囊也被甩开了,油纸包裹的干粮散了一地,几只皮囊滚到了墙角,封着红蜡的小瓷瓶碎了两只,淡褐色的药粉洒在地毯上,散发出苦涩的气味。
然后他看见了月漓。
她就蜷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侧着身子,双臂环抱着自己,白色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地毯上,发尾缠进了翻倒的桌腿之间。
她的黑色紧身衣已经被扯得不成样子,肩头的布料被撕裂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底下泛着不正常潮红的皮肤。
颈侧、锁骨上都有细密的红痕,像被什么粗糙的东西反复擦过留下的印记。她的脸色极白,唇色也淡,只有脸蛋浮着两团不自然的红晕,像一块被放在火边烤了太久、表面已经焦干内里还滚烫着的玉石。
她的身体烫得像一颗火球。
姜北风扑过去跪在她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掌心贴上去的瞬间,滚烫的温度让他猛地缩了一下手。
月漓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着,呼吸又急又浅,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小,像是每一次吸气都要耗尽全力。
姜北风的手在发抖。他完全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失去意识了,从默念完那句"降龙伏虎术"之后他就彻底断片了,中间发生了什么他一点记忆都没有。
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眼前这幅场景,翻倒的桌椅、散落的包裹、破碎的瓷片,和被自己伤成这样的月漓。
他把她轻轻抱了起来。
月漓在他怀里的重量轻得不像话,身体绵软而滚烫,脑袋无力地靠在他的胸口,白色的长发从他的臂弯间垂落下去,发尾几乎拖到了地上。
他把她轻轻放在床榻上。被子是干净的,他展开来盖住她裸露的肩头和胸口,又俯身把她散乱的发丝从脸颊和脖颈处拨开,让她的皮肤能透透气。然后他转身去端了一盆温水,浸湿了一方干净的手绢,拧到半干,开始擦拭她的身体。
手绢贴上她额头的瞬间,那股滚烫的热度从布料渗透过来。姜北风的指腹隔着湿润的棉布能感觉到她皮肤底下血液沸腾般的灼热。
月漓在他擦拭的过程中偶尔会皱一下眉头,嘴唇微微翕动一下,但没有醒来。
姜北风就一直坐在床边守着她。
如果不是那股该死的邪火,他不会失去意识,不会让月漓承受这么多。
他第一次对体内这股邪毒产生了如此刻骨的仇恨。这玩意儿像一根扎在血肉里的刺,你以为拔掉了它就完了,可它的根还在深处游走着,在你最想不到的时候猛地戳出来,伤了自己在乎的人。
月漓一直睡到了正午。
日头升到窗框的正中央,明亮的日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把整间屋子都映得暖融融的。月漓的眼皮动了动,睫毛颤了几颤,然后缓缓睁开了。银灰色的瞳孔从模糊到聚焦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她的视线落在天花板上的木质横梁上,又慢慢转到床侧姜北风的脸上。
"哥哥……"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塞了一团干棉絮。
姜北风赶紧端来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把杯沿凑到她唇边,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让她微微仰起头来。月漓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吞咽声,水珠从她的嘴角滑落下来,沿着下颌滴在被面上。
"都怪我……漓儿……"姜北风的声音也哑,哑得比月漓还厉害。他把空杯放在床头,双手捧住月漓的手,把她的指尖拢在自己的掌心里。"是我不好……"
月漓看着他,没有责怪,只有一种虚弱的、安然的注视。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像是用这个动作告诉他:没事。
看到月漓的状态有好转,姜北风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一半。他放下她的手,替她把被角掖好,然后自己在床沿边坐下,闭上眼,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
意识沉入丹田。青色凉膜依然妥帖地包裹着丹田内壁,那一小团暗红色的邪火本源缩在底部,比昨日又小了一圈,安静地蛰伏着,没有再躁动的迹象。灵力运行平稳而饱满,经脉中流转的速度均匀通畅,看不出任何异样。
一切完好如初。
姜北风刚想松一口气,忽然——他察觉了一丝不对。丹田中的灵海最深处,在青色凉膜包裹不到的极深处,有一个极其隐蔽的节点正在微微搏动着。
那搏动的频率稳定而有力,像一颗被埋在最底层的种子,正在无声地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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