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姜北风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把传音玉收进怀里，走到三楼的落地窗前向外望去。

    明月峰的青山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润润的翠色，远处的破军峰轮廓清晰可辨，峰顶那片常年萦绕着青灰色雾气的演武场这会儿竟然透亮了几分，像是有什么人在上面放了一场干干净净的晴光。

    假小子出关了。

    他记得冷凝霜闭关之前还是元婴巅峰，卡在那道门槛上死活迈不过去。

    这会儿能出关，说明那道门槛已经踩过去了，化神初期稳稳当当的，否则峰主授任仪式不会这么快就定下来。

    至于霸山老祖那个位置为什么会空出来，姜北风心里也有数。

    霸山那汉子原本就有暗疾在身，从安陀神那一战之后就没好利索过，后来又赶上苦厄道人那档子事，硬撑着合体初期的修为跟苦厄搏了一场，雪上加霜。

    凌绝道人他们能把授任仪式排上日程，说明霸山是铁了心要退了。

    假小子接破军峰，倒也合适。

    姜北风推开落地窗，外头伸出去一个宽阔的阳台，木质栏杆上爬着几株新栽的藤萝，嫩绿的叶子在风里摇摇晃晃。

    他没走楼梯，单手撑住栏杆翻身跃了出去，身形在半空中一掠，脚尖在阳台外沿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深青色的残影，朝着青云阁的方向贴地滑过去。

    明月峰跟青云阁之间隔了两座山头，以他现在的修为，这点距离比散步还轻松。他落地的位置在青云阁正门外的青石广场上，脚掌踩到地面的瞬间连一粒灰尘都没溅起来，像是从天上飘下来的一片叶子。

    守门的弟子正在门廊底下打瞌睡，听见动静猛一抬头，看清来人之后眼睛瞪得溜圆。

    "姜……姜峰主！您回来了！"

    "嗯。"姜北风冲他点了点头，"师尊在里头？"

    "在在在！凌绝宗主和清水大长老都在主阁议事，您直接进去就好！"那弟子侧身让开，恭恭敬敬地替他推开了主阁的大门。

    姜北风轻车熟路地穿过前厅，绕过屏风后面那道半旧的竹帘，顺着走廊走到主阁门前。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是凌绝道人的声音，低沉沉的不知道在说什么，时不时夹一声清水道人的笑。

    他推开门。

    门轴转过去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木料摩擦声，屋里两道人影同时抬起头来。凌绝道人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盏青瓷茶碗，旁边的清水道人侧身坐着，翘着一条腿，指间夹着一块灵果干正要往嘴里送。

    两个人一左一右，姿态松弛随意，瞧着是在聊闲天儿。

    姜北风跨过门槛，弯腰拱手。

    "见过师尊，见过清水师叔。"

    他的腰弯下去，动作规规矩矩的，跟从前做弟子时候一模一样。青色的衣摆垂到地面，发丝从肩侧滑落一缕。

    凌绝道人放下茶碗笑了。

    "北风回来了？不必多礼，过来坐——"

    他话没说完，旁边的清水道人忽然"嗖"地一下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清水道人整个人站得笔直，眼睛死死地盯着姜北风，脸上的表情从随意松弛变成了一种古怪的凝滞，嘴唇半张着，手里的灵果干"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凌绝道人被他这动静吓了一跳。

    "清水？你干什么——"

    清水道人没理他，还是盯着姜北风看，那双眼睛从姜北风的脸扫到肩膀，又从肩膀扫到腰腹再到脚底，像是在用神识一寸一寸地过筛子。

    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喉咙里滚出一声干巴巴的吞咽音，然后他转过头看了凌绝道人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太复杂了，震惊、恍惚、不可置信，还有一点点惶恐。

    凌绝道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重新把目光投向姜北风。

    这一看，他的茶碗差点脱手。

    姜北风站在原地，老老实实地垂着手，嘴角挂着一点尴尬的、不知道该往哪里摆的笑意。

    他身上的灵力收敛得极好，乍一看跟个凡人没什么两样，可那是渡劫期的灵力收敛——全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息外泄，所有的灵力都安安分分地锁在丹田那颗白色灵珠里，锋芒内敛得近乎透明。

    可正因为收敛得太好了，才更显得不正常。合体期的修士再怎么能压气息，总归会有那么一丝半缕从毛孔里渗出来，像烧开水的锅盖边上漏出的白汽。但姜北风身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表面纹丝不动，底下却不知道有多深。

    凌绝道人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哐"地往后滑了半尺，撞在后面的博古架上，架上的瓷瓶玉件叮当晃了一串。

    "北风……你……"

    他的声音发颤，整个人箭步从桌后绕出来，双手一把按在姜北风的肩膀上。

    那两只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