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青云宗是从一片金光里醒过来的。

    山风徐徐，卷着林间草木的清气和远处灵田里谷穗将熟的甜香，吹过青云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头时带起一阵低沉的嗡嗡声，那是几万名弟子交头接耳汇成的动静，像山谷里飞来了一窝蜂，闹而不乱。

    广场上坐满了人。

    广场中心那个位置曾经竖着一块巨大的通告玉璧，苦厄道人当年一巴掌下去拍成了满地碎渣，之后凌绝道人一直没有重建

    传音玉已经普及，天机峰还时常更新，玉璧已经没有必要了。

    那个位置如今空出来，临时搭了一座高台，木板是新刨的，边角还带着浅浅的木茬，上面铺了一层深灰色的灵布，稳当又庄重。

    居中的位置坐着凌绝道人，今天换了一身灰白色的正式道袍，比平时那件多了几分庄重肃穆的味道，袍面上的龙纹是手工刺绣的，暗银色的线从肩膀蜿蜒到袍摆，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流光。

    他的头发也梳得格外齐整，平日里总散着的那几缕碎发全部收进了银簪底下，整个人看起来至少年轻了一百岁。

    他右手边是清水道人，一身青蓝色的长袍，同样的龙纹，用的是金线，在阳光下那龙像是要游动起来似的。

    清水道人今天难得没翘腿，端端正正坐着，双手放在桌面上，下巴微微抬着，目光越过台下数万颗脑袋扫向远方，表情里有种刻意压着的、但怎么压都压不住的神采。

    凌绝道人的左手旁边坐了一个人——姜北风。

    他今天穿了一身最普通不过的白衣，没有纹路没有刺绣，料子也是最寻常的棉麻混织，连峰主的标饰都没佩。

    总觉得无数道目光在看自己。

    台下的弟子们确实在看他。虽然今天的主角是破军峰的新峰主，可姜北风坐在那个位置本身就够惹眼的了，凌绝宗主左手边的座次，那是宗里默认的"第二副手"的位置，能坐上去的人不是修为冠绝全宗就是贡献无人能及。

    而姜北风两样都占了，还远远超出。弟子们碍于纪律不敢明目张胆地抬头盯着看，可余光总有那么七八百道扫过来，从他侧脸的轮廓扫到放在膝上微微蜷曲的手指，从他背后披散的黑发扫到衣领下隐约露出的锁骨线条。

    “太帅了，真的太帅了！-”

    “姜峰主怎么能生的如此漂亮？”

    “想嫁给他！”

    姜北风后颈有点发紧。

    他咽了口唾沫，把目光抬起来平视前方，正好看见顾清寒坐在他旁边。

    她今天也是一身白衣，但那件白袍的质地比他身上那件好太多了，月光绸的面料在日光里泛着柔和的珠光，收腰的位置掐得恰到好处，衬得她整个人挺拔修长。

    高马尾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墨色发带被风吹得微微拂动，那张脸冷得像腊月雪，眉梢眼角都结着霜。

    台下弟子们偷偷看姜北风的时候也会顺便扫一眼她，看见那张冰封千里的脸，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感叹一句

    真是跟姜峰主神仙眷侣啊。

    白衣配白衣，冷面配温面，高马尾配散肩发，怎么看怎么登对。

    顾清寒似乎察觉到了那些目光，端坐的姿态里多了一分不动声色的倨傲，下巴微微抬高了半寸。

    她身边坐着霸山老祖。

    那光头壮汉今天难得穿上了一件干净整齐的赭红色短袍，露出两条粗壮的胳膊，胳膊上的伤疤在阳光下交错纵横，新旧叠在一起，像一幅打满了补丁的旧地图。

    头顶上原本锃亮的光面好像长出了一层青茬，黑黝黝的，毛刺刺的，配上他那张喜气洋洋的脸，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自己闺女的成亲礼。

    他笑呵呵地侧着身跟旁边的人说话，嗓门压低了还是嗡嗡的，旁边的万兽道人穿着一身兽皮衣服，满面虬髯，脖子上挂着兽牙项链，正凑过去听他说什么，两个人不知道聊到什么高兴事，同时咧嘴笑了起来。

    再往那边是庶务堂的柳如烟柳执事，她在长桌的最末端坐着，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手里握着笔随时准备记录什么，控场能力一流。她今天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青衫，头上扎着简单的髻，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预备着应对突发状况。

    清水道人左手边第一个位置坐着萧锦秋。

    她今天跟平时没什么太大变化，依然是那件深紫近墨色的金丝道袍，道帽高高的，帽檐下露出她那张东域公认的绝美面容。

    唯一不同的是今天脸上似乎略施了一层薄薄的粉黛，唇色比平时深了那么一丁点，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出来，可落在有心人眼里就完全不一样了。她的眼睛是杏眼，幽深如古井，安安静静地注视着前方，波澜不惊。

    那一副端坐的姿仪让旁边几个峰主都不自觉地坐直了些。

    妙丹真人坐在萧锦秋身侧，中年女修的面容温和平静，今早刚刚从丹房里赶过来的，袖口上还沾着一点丹砂的朱红色。她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