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广场上几万道身影陆陆续续往七峰方向散去。

    人声从鼎沸渐渐变成稀拉，最后只剩零零星星几个打扫广场的外门弟子，拿着竹扫帚把散落的果壳和纸屑归拢到一处。

    高台上的人没有动。

    凌绝道人端坐在居中的椅子上，灰白色龙纹道袍被午风吹得微微拂动。他眯着眼看台下最后一个弟子的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才慢慢收回目光，在长桌上环顾了一圈。

    剩下的人不多，七峰峰主和几位长老都在，冷凝霜刚领了玉牌站在霸山老祖身边，还带着那股热乎劲没散。

    凌绝道人的手掌轻轻按在桌面上，站起身来。

    "如今，北风已经是渡劫期了。"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目光从每个人脸上平平地扫过去，"大家有什么打算和想法？但说无妨。"

    这句话落下去，在场的人都陷入了沉思。

    宗主的意思不难猜。

    姜北风突破渡劫期这件事，很快就会打破东域现有的平静。

    消息传出去之后，整个东域所有的宗门都会有自己的想法，那些曾经跟玄天宗平起平坐的大宗固然要重新掂量自己的分量，那些被打散后重建的小宗门更是要做出选择。

    如果按照之前的情况来说，消灭幽冥神教之后东域之中玄天宗与青云宗并驾齐驱，百花谷剩下的人数不多，像卢雁双身在的万剑阁、李达邱贵原本所在的古树宗等无数宗门早已被夷为平地

    而苦厄道人又顺手毁灭了听潮书院，现在剩下的宗门大多都是规模不大的散派，各自为政，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凌绝道人这时候问出这句话，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坐在长桌末端的人互相对了个眼神，心里那个念头悄悄冒了出来。

    宗主是想统一东域吗？把那些零散的宗门全部纳入青云宗的羽翼之下，从此东域只有一个声音、一个意志、一个绝对的主宰。

    这个念头一蹦出来，好几个人后背都挺直了一些。

    顾清寒最先开口。

    她是凌绝道人的爱徒，从天枢峰一步一步走出来的首席弟子，对青云宗的情分不比任何人少。

    略略思索了片刻，抬起头来的时候，那双冷若冰霜的眼里已经多了几分笃定的锋锐。

    "徒儿以为，现在是整合东域最好的机会。"

    她的话掷地有声，清冷的嗓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散出去，被风吹碎成片。

    "苦厄之乱后，东域宗门元气大伤，大大小小的势力各自为战，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与其等他们自己缓过气来再争斗不休，不如趁这个机会由我们出面整合。青云宗如今的实力扛得起这个担子，也理应扛起来。"

    顾清寒说完，微微侧过头，目光在霸山老祖那边停了一瞬。

    霸山老祖那震耳欲聋的嗓门立刻跟着响起来："清寒说的不错！"他粗壮的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震得旁边的茶杯跳了跳，"咱们历经这么多磨难，安陀神也好、苦厄也罢，哪一仗不是冲在最前头的？也该当家作主了！"

    万兽道人紧跟着附和，一身的兽皮随着他挥舞的拳头簌簌作响："对！安陀神是我们打的，苦厄道人也是我们打的！我们出力最多！我支持顾峰主！"他粗犷的面容上两只眼睛炯炯放光，兽牙项链随着他的动作碰撞出叮当的声响。

    霸山老祖和万兽道人表态之后，冷凝霜也明显地点了点头。她刚刚接任破军峰，正是最有干劲的时候，听到"整合"两个字眼睛都在发亮。

    凌绝道人和清水道人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凌绝道人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投向长桌另一侧。

    就在这时候，一道清雅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了起来。

    "弟子认为不妥。"

    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众人循声望去，萧锦秋坐在清水道人左手边的位置上，深紫色的金丝道袍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端庄得像幅画，道帽下那双杏眼平视前方，语气不重，可分量一点也不轻。

    "青云宗乃正道宗门。"她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天然的信服力，不高亢也不急迫，就那么温温和和地铺出来，"师尊常教导弟子，做人做事应当顺应天理，倘若我们强行将各家宗门并入青云，有不愿意的该怎么办？打吗？"

    她最后一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问一个很轻的、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可那个"打吗"两个字落在顾清寒耳朵里，跟针扎一样。

    萧锦秋的语调没有丝毫锋芒，整个人仅仅站在那里就已经是风华绝代的一幅山水画了。

    她的目光与顾清寒碰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长桌中央的空处，继续说了下去。

    "办不好，就会有怨念。那些人原本可以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忽然被人架着脖子说''''你必须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