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来的总会来。

    姜北风站在玄天宗山门前的广场上，两只手负在身后，风从山谷里灌过来把他散落肩头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东边天幕上正在慢慢泛白的晨曦，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几分。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顾清寒和沈清辞一见面，他就心发慌。

    不过转念一想，两个人打也打过了，骂也骂过了，该出的气应该都出干净了，这回总不能再出什么新问题了吧？

    如今顾清寒代表的是青云宗，沈清辞代表的是玄天宗，两个人身后站着的不是个人恩怨而是两宗的脸面，就算再看不惯对方，也该以大局为重才对。

    再说了，就算真出什么问题——不还有萧锦秋在吗？

    姜北风想到这里心里稳了半分。萧锦秋那个人向来最懂分寸，知道什么场合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有她在旁边摁着，顾清寒就算想做什么出格的也会被她不动声色地劝住。

    再加上沈清辞也不是不懂事的性子，两边都有人看着，大可不必过于担心。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重新把目光投向远方的天际线。

    日出时分。

    玄天宗的山门被晨光镀了一层金红色，玉石牌坊上的"玄天"二字在朝阳里熠熠生辉。山门前的广场上整齐地排列着上百名玄天宗的长老和执事，每个人身上都是崭新的礼服，颜色庄重肃穆，从头到脚一丝不苟。

    他们在晨风里站得笔直，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只有衣摆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山门前轻轻回荡。

    最前方站着五个人。

    姜北风负手而立，目光轻轻打量着身侧的沈清辞，暗自点了点头。

    看得出来，沈清辞是特别重视这场会面的。平日里常穿的那件玄天星辰黑袍今天被换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深蓝色的礼服，料子厚实挺括，上面绣着精致的黑纹刺绣，从肩头一直铺到袍摆，针脚细密繁复，在晨光里泛着沉沉的暗光。

    这件礼服比平时的黑袍更庄重、更华丽，穿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多了一层肃穆威严的气质。

    她头上那顶金色小皇冠依然在，只不过皇冠正中心多了一颗拇指盖大小的璀璨宝石。

    那颗宝石不知是什么材质，朝阳照上去的时候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在她额前投下一小圈流转的光晕。本就超凡脱俗的脸蛋上略施了一层粉黛，唇色红润，眉眼精致，可她站在那里昂首挺胸的模样没有半分娇柔，反而气势非凡，像一柄藏在华美剑鞘里的利刃。

    身旁的米拉也站得笔直。她今天换了一身深褐色的礼服，比平时的兽皮短衫看起来正式了许多，波浪短发被仔细梳理过，耳后别了一枚细小的骨簪，脸上的三道彩纹在晨光里格外鲜明。

    可姜北风还是发现了她的一丢丢紧张，呼吸也比平时浅了几分。

    再旁边的梅长老就沉稳多了，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双手交叠搭在身前，面容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涟漪的秋水，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微笑。

    张任站在最外侧，脸上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了。他背着手来回倒着步子，山羊胡子一翘一翘的，不时踮起脚尖往远方的天际线上张望两眼，又缩回来，又踮起来，活像一只等着投食的老鹤。

    片刻后，天际线上出现了一个黑点。

    那黑点由远及近，从芝麻大小慢慢变成了一艘灵舟的轮廓。灵舟通体青灰色，船身上刻着青云宗的徽记，船舷两侧站着几名护卫弟子，衣甲鲜亮，在风中纹丝不动。

    灵舟前方领航的是玄天宗的巡逻小队，三艘小舟呈品字形围着那艘大灵舟，由远及近地穿过云层，稳稳地向山门方向降落。

    姜北风看见张任的脖子又伸长了一寸。

    灵舟缓缓落在山门外的平地上，船身微微一震，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舱门打开的时候，第一个跳出来的人影身形轻巧，落地无声，柳如烟柳执事，穿了一身利落的青色短衫，腰间挂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手里还握着一卷册子。

    她落地之后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然后侧身让开了半个身位，回头朝舱门里微微点头。

    一袭白袍。

    高马尾在晨风里轻轻摆动，墨色的发带被吹起来又落下。

    顾清寒慢慢地从灵舟上走了下来，她走得很稳，那张脸在晨光里白得近乎透明，眉宇间那层寒霜比平日更重了几分。

    她站在舷梯末端停了一步，目光从山门前的上百名玄天宗长老身上平平地扫过去，那一眼扫过的地方像是被冰镇过一样，后排几个年轻长老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然后顾清寒身后又走出一个人。

    姜北风看见那抹深紫色的时候心里微微跳了一下。萧锦秋今天依然是那件深紫近墨色的金丝道袍，道帽高高地戴着，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她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和那双幽深如古井的杏眼。

    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