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寒走路的姿态像得胜的将军。

    她跟在姜北风身侧，肩背挺直，步子迈得不急不缓，墨色的高马尾在晨风里一晃一晃的。

    她偏头看了姜北风一眼，嘴角那点弧度又深了半分，然后收回目光，随着梅长老引路的轨迹向玄天阁方向掠去。

    姜北风被她那一眼看得后背发麻，只能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脚下加快了几分，抢在梅长老前面飞进了玄天阁顶层的大门。

    玄天阁的顶层空间比姜北风预想的要宽敞许多。四面的墙壁用浅金色的灵玉板镶过，正中间摆着一张深褐色的长桌，桌面打磨得镜面般光洁，能隐约映出头顶飞檐的影子。

    长桌两侧各有几排座位，灵木的扶手被擦得油亮，软垫是深蓝色的丝绒，边角滚着同色的暗纹。

    十几名年轻弟子贴着墙壁站成一排，每个人怀中都捧着一卷玉简。那些玉简被仔细分类过，颜色深浅不一，封口处贴着小小的标签，写明了内容目类。

    沈清辞已经站在了长桌的最里侧。

    她背对着高窗，深蓝色的礼服在日光里泛着沉沉的流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清寒跟着走进来，在长桌另一侧站定。

    两个人隔着三五丈的桌面遥遥相对。沈清辞没看她，目光落在桌面上自己指尖按着的那一片木纹上，顾清寒也没看她，目光落在窗外远处一座山峰的轮廓线上。

    两个人之间横着一整张长桌的沉默，冷冰冰的，谁先开口谁就输了似的。

    不过除了她俩之外，其他人的气氛倒还算融洽。

    梅长老引着褚长老他们进来之后便笑盈盈地招呼坐下，又吩咐弟子们奉了茶。

    褚长老跟梅长老一见面就攀谈起来，两个人在灵材管理上有不少共同的讲究，说着说着还掏出各自带的小册子互相递看。

    然姑和金凤凑在柳如烟身边看那卷刚收走的门派玉简，柳如烟耐心地翻开其中几页给她们解释上面的条款细则，三个人头挨着头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发出一阵细碎的笑声。

    张任更是忙前忙后地招呼青云宗的几位长老落座，亲自端了茶送到安全面前。

    安全师叔盘腿坐在最末端的椅子上，那身深灰色的正式道袍在他宽阔的身板上绷得有些紧，肩膀处的缝线隐隐有开裂的趋势。

    他把茶杯接过来的时候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排白牙，跟张任点了点头，张任被他那壮硕身板和光头的组合惊得愣了一下，堆着笑退了回去。

    姜北风几步凑到了安全身边。

    光头师叔旁边空了两个座位，姜北风坐下来的时候椅子微微吱呀了一声。安全偏头看见是他，那颗锃亮的脑袋微微歪了一下，铜铃般的眼睛里立刻浮上一层熟络的笑意，粗壮的手掌抬起来在膝盖上拍了一下。

    "姜小子！"

    他的嗓门压低了也还是嗡嗡的，带着破军峰体修那种特有的浑厚声线，震得姜北风耳朵里嗡了一下。

    姜北风看着他那张黑乎乎的脸就想笑。

    安全今天努力板了一路的庄重表情到了这会儿终于撑不住了，嘴角咧着，眼角的褶子堆在一起，整个人看起来跟刚才在山门外装肃穆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小子现在牛逼大了！"安全伸手重重地拍了姜北风的肩膀一下。那一巴掌力道不小，换做旁人得被拍得龇牙咧嘴，姜北风如今渡劫期的体魄纹丝不动，只是肩膀微微晃了晃。

    拍完了还捏了捏他的肩头肌肉，啧啧两声，"渡劫了！卧槽他妈的，我是真他妈不敢想啊！"

    前排的褚长老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安全赶紧缩了缩脖子，把下半句"真鸡巴离谱"硬生生咽了回去，换成一个干巴巴的假笑。

    姜北风讪讪一笑："侥幸而已侥幸而已。"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看安全从领口露出的半截黑粗脖颈："话说安师叔你怎么来了？"

    安全挠了挠光头，掌心在那层青茬上搓了两下，铜铃眼里露出一副"我也想知道"的无奈表情。

    "我他妈也不想来啊！"他压低嗓门凑到姜北风耳边说，"霸山非让我过来见见世面，说什么以后辅佐冷丫头，我得学着点大场面的规矩。真鸡巴服了，我能看懂个鸡巴啊？"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姜北风脸上了："我他妈就会打架，你让我来这逼养的文人墨客这一套？这不扯犊子嘛！真操了！"

    姜北风默默往后挪了半寸，抬手擦了擦脸。

    跟安全师叔对话真的很难。

    光头师叔的每一句话都至少带着两个脏字，谁跟他说话，谁户口本遭殃……

    姜北风正想着怎么把话题岔开，长桌那一头传来了动静。

    顾清寒单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点在长桌的桌面上，一下一下的，指甲敲在木头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都准备好了？"

    沈清辞从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