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株名为“不灭藤”的参天巨物上，嗅灵族的村落宛如一串挂在云端的碧翠风铃。

    江辰横躺在藤编的网兜里，随着高度的不断攀升，下放那种粘稠如水的翡翠迷雾渐渐变得稀薄，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刺眼、更具压迫感的原始阳光。他透过网眼的缝隙向下望去，头皮不由得一阵发麻。

    在大地厚厚的腐殖层上，正涌动着黑红色的潮水。那是数以万计的“啮齿兽”，它们像是一群疯狂的掘墓者，正在啃食这片森林赖以生存的源力真菌，发出的“咔嚓”声汇聚成一股令人心悸的轰鸣，即便在百米高空也清晰可见。

    这里的生存竞争，比万机天庭的阶级压迫更加直白，也更加残酷。

    “哐当！”

    网兜被粗暴地扔在了一个巨大的、由真菌外壳磨平而成的祭坛广场上。

    “大先知，异物带到了。”

    领头的战士恭敬地下跪。在广场的最前方，一个身着五彩雀羽长袍的女子缓缓转过身。她同样蒙着眼，但露出的下半张脸却透着一种神圣的静谧。她的指尖悬浮着一颗干瘪的种子，似乎正试图与这片充满死气的森林进行某种沟通。

    她便是嗅灵族的首领，祭司乌娜。

    乌娜没有说话，她只是微微侧头，鼻翼轻轻动了动。

    “太臭了。”她的声音清雅得像一泓清泉，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冷漠，“那是属于‘过去’的腐烂味。他们是一群被时代抛弃的幽灵。把他们推下去，让啮齿兽平息那些由于饥饿引起的狂躁吧。”

    “等等！”

    江辰艰难地翻过身，在那沉重如铅的光线中死死抓住了祭坛的一角，白发下的双眼透出最后一丝由于绝望而产生的狠性。

    “乌娜祭司，你们确实闻到了臭味，但你们似乎也闻到了另一种东西。”

    江辰拼尽全力，调动了脑海中那个近乎半瘫痪的系统。面板上的红光由于过载而疯狂闪烁，但他精准地捕捉到了主脑核心里那最后一点点，由于龙神号崩毁后残留下的秩序余韵。

    系统将其定义为：【重构残香】。

    那是最高等级的“创造”规则在消散前留下的最后一抹余温。

    “嗅嗅……”乌娜原本已经挥下的手猛然定格。

    她再次吸了吸鼻子。

    在那些金属味道、血液味道、以及江辰身上那浓烈的因果债务味道之后，她确实嗅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神圣得让她每一个细胞都想要跪拜的——“起源之味”。

    那味道比露水更清甜，比太阳更耀眼。

    “那是……什么？”乌娜失声问道，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凡人的贪婪。

    “那是能救命的味道。”

    江辰指向祭坛中央，那一尊已经生锈得看不出原貌、甚至被土著们塞满了干枯野草的青铜圆盘。在嗅灵族眼里，那是古老的祭祀礼器，但在江辰那虽然残破却依然具备扫描功能的系统眼里，那是：

    【目标锁定：D级远古源力聚能环（故障率99%）。】

    “你们的泉眼干涸了。你们赖以生存的真菌在枯萎，所以你们才会被啮齿兽逼到树梢上。”

    江辰在大力士的按压下艰难地伸出一根手指，“这台集能器锈死了。只要我把它修好，它散发出的高频波，不仅能重新凝聚源力甘露供你们食用，更能在这一层建立隔离带，让那些恶心的耗子不敢靠近。”

    “那是神灵留下的圣物，凡人根本无法触碰！”乌娜厉声喝道。

    “在这源界，只要价码合适，连神我也能买下来，何况这堆废铁？”

    江辰深吸一口气：“给老子……签！”

    【叮——强制消耗最后0.01%系统余热。】

    【重构残香·定向释放。】

    一道细若游丝、却呈现出极致暗金色的香气，顺着江辰的指尖缓缓飘出。那香气在空气中不散，反而像是一双灵巧的神之手，精准地钻进了那尊青铜圆盘的锈迹缝隙里。

    “滋——滋啦——”

    那是机械苏醒的声音。

    在嗅灵族惊骇的感知中，那尊被丢弃了数百年的“废铁”，竟然在那抹残香的浸润下，发出了清脆的共鸣。那种原本沉滞、酸腐的腐败味道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活力的、如同初雷般昂扬的气味。

    “嗡——！”

    一道柔和的蓝光从集能环中迸发，顷刻间，周围枯萎的发光真菌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焕发了生机，空气中的沉重感也随之缓解。

    “神迹……真的是神迹！”周围的战士纷纷跪倒。

    乌娜呆住了，她颤抖着摸索到集能环边缘，感受着那不断汇聚而来的源力波段，那双蒙在黑布下的眼眸，第一次流出了震撼的泪水。

    这种气味……是这片绝望荒原里唯一的出口。

    江辰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仰面躺在祭坛上，大口喘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