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那种琥珀光幕的阻隔，整座遗迹的外殿显得异常宽广且肃穆。

    江辰一行人踏过那道足以并行十辆重装坦克的银白色大门，脚下的靴底扣击在水银般的金属地板上，发出极其微弱却又带有回响的闷响。不同于外面荒原的野蛮风尘，这里的空气中透着一种被强力净化过的、近乎于冷酷的洁净。

    “奸商，我的心脏跳得好快。”

    星语下意识地抓紧权杖，紫色的小嘴微微张开，仰头看向头顶。在这座外殿的尽头，并没有堆满金银财宝，也没有冰冷的战争机器，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横贯整座大殿百米长的、正散发着淡淡流光的巨大浮雕壁画。

    “这就是你们土著祭拜的古神？”江辰眯起眼，虽然如今系统余额充裕，但他并未第一时间开启买断功能，而是像个打算入股的投资人一般，带着众人缓步走到壁画之下。

    壁画的第一卷，呈现出一种极其惨烈且宏大的灰黑色调。

    画中没有太阳，只有无边无际的极夜。在那浓稠得化不开的阴影中，无数代表着“原始源力”的狂暴射线交织成一张毁天灭地的网。

    “这不是干旱，也不是贫瘠。”苏清歌伸出手，指尖虚浮地划过那些线条，声音中带着一抹剑仙独有的敏锐，“相反，画里的能量太盛了。那是一种由于过剩而导致的窒息。”

    是的，壁画描绘了一个被能量撑爆的世界。由于没有宣泄口，万物在极致的生机中变异、腐烂，大地最终陷入了冰冷的因“死循环”而产生的停滞——那是一种被后世称为“源初极夜”的末日。

    然而，就在画卷的中心出现了一道裂缝。

    一头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庞然大物，在那混沌源核凝聚而成的风暴中心，正缓缓睁开它那双足以承载星辰的眼睛。它非龙非虎，身躯蜿蜒如山脉，鳞甲之厚足以隔绝虚空。

    在那壁画的刻画中，这头巨兽张开了吞噬万物的深渊巨口。

    它在做一件在凡人看来极其恐怖，但在那个时代却是救世的神迹——吞噬。

    它在疯狂地吞噬那些足以让众生窒息的暴涨源气。随着它的进食，原本混乱的天空开始变得清空并露出了第一抹微弱的光；原本由于过热而焦灼的大地，在那一次次疯狂的吸食中，终于迎来了第一缕能够滋养生灵的甘露。

    画中的巨兽，其神态中没有半点残暴，反而透着一种近乎父祖般的悲悯与庄严。

    在那画卷的角落，无数衣衫褴褛、尚处于萌芽阶段的各族先民，正整齐划一地跪倒在那头巨兽下。在他们的认知里，这头以毁灭性能量为食、用自己的肠胃过滤出黎明的怪物，是神，更是——“起源之母”。

    “这就是荒原的神话起源？”星语小声嘀咕，转头看向江辰，“奸商，这故事听起来怎么跟白灵她们饕餮一族有点像啊？都是靠吃来混日子的。”

    江辰没理会星语的调侃，他的目光在这一段宏大的浮雕上停留许久，最后竟情不自禁地产生了一种商业逻辑上的认同感：“这就叫‘不良资产处置’。在那个时代，源力就是即将压死骆驼的负债，而这头巨兽，是唯一的清算人。”

    “喂！大锅，你看！”

    一直沉默不语的白灵，此刻却在某一处刻痕前停下了脚步。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指了指画中那巨兽额间的一抹暗雷纹路，又指了指自己由于刚刚血脉觉醒而浮现出的金色龙纹。接着，这位昔日的饕餮女王，竟然在那极其严肃的历史长廊里，极其孩子气地撅起小嘴，努力撑开胸膛，做出一个跟画中巨兽一模一样的“吞天姿势”。

    “像不像？大锅，它是不是我的亲戚？它吃得好像比我还快耶！”

    白灵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崇拜，那是她第一次对自己血脉里的“破坏欲”产生了一种名为“正义感”的认同。如果吞噬是为了拯救苍生，那她当一个“吃货”似乎也不是那么丢人的事。

    江辰看着白灵那副认真比划的小模样，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但视线却不敢在那壁画上停留太久。

    因为在金钱与逻辑的敏感直觉下，他看到在这一卷“繁荣”的结尾处，壁画的色调开始变得极其隐晦且暗淡。

    那种由于“吃得太多”而产生的微妙失衡，已经在那一根根刻下的线条中，埋下了足以让下一个纪元彻底崩毁的伏笔。

    “走吧。后面应该就不是什么童话故事了。”

    江辰转过身，看向深不见底的通道。雷达上的暗红信号依旧在闪烁，那些铁血帝邦的潜伏者，似乎并没有打扰这段古老记忆的兴致。

    他们同样在看。

    他们同样，在等待那头“母亲”的再次重启。